第23章 习惯成自然
这还只是那些效果温和、成癮性相对较低的次等货色。要是碰上那种提纯过的，价格能翻好几倍。
有时候甚至能换到好几把步枪，乃至一块牛肉。
对於这些彻底上癮疯魔的傢伙来说，这些小小的玻璃瓶就是他们的命。
饭可以不吃，水可以不喝，觉可以不睡，但手里不能没货。
为了这一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偷，抢，骗，卖。
ueg每个月固定发放的那点配给券，本来是让他们换点合成豆泥、压缩饼乾，好歹吊著命別饿死。
可很多癮君子，前脚刚领到券，后脚就揣著跑去黑市上找那些专门收券的贩子换成信用点，然后扭头就去找药头。
有时候为了快一点拿到货，价格被压得极低，原本能换三天口粮的配给券，可能只够换一口不够劲的次等货。
但他们不在乎，先解了眼前的癮再说。
明天？
明天再去想办法，再去偷，再去抢，或者……再去卖点什么。
要不是如今社会动盪，同时为了应对太阳氦闪，ueg把所有非必要的科研和医药项目都砍得差不多了，全力保移山、方舟计划。
不然在十几年前甚至还有买卖尸体来赚钱的。
一些流浪汉会三五个凑在一起。
把今天偷来、抢来的信用点凑一凑，勉强够买一小份的药剂。
然后聚在一起进行享受。
要是运气不好，或者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在这过程中承受不住药力一头栽倒再也醒不过来。
对於还活著的同伴来说，这非但不是悲伤的事，反而可能是一笔意外之財。
尸体，也是有“价值”的。
某些非法的医学研究机构，或者有特殊癖好的收藏家，会出钱买。
但在如今，连正规的医疗资源都紧张到要命，那些边缘的、地下的需求自然也大幅萎缩。
尸体买卖的行情一天不如一天，很多时候白送都没人要。
取而代之的是疯长的人口贩卖。
活人，总比死人有用。
年轻力壮的，可以卖去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黑矿场、地下黑工厂，当奴隶工，直到累死为止。
女人和孩子，价格更高，当然结果也更黑暗。
毕竟谁规定在黑市里流出的肉，就真的是牛肉猪肉呢。
这世道，人不如草。
看著面前这几箱药剂，墨菲沉默了几秒。
“加西亚。”
老管家上前一步：“先生？”
“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出来，倒进工厂后面的臭水沟里。”
加西亚明显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应了一声：“是，先生。”
说完，顺便拿起通讯器按了几下，不久后，几名后勤人员走来，朝著墨菲和加西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便抬著箱子朝工厂后门的方向走去。
將东西处理完毕，加西亚重新回到墨菲身边。
“先生，倒掉那些东西……”他斟酌著开口，“其实黑市上能换不少信用点，公司最近资金也不宽裕，要是能有一笔额外的资金注入，会宽鬆很多。”
儘管加西亚不太了解其中门道，但那几箱要是全销售出去，最少能获利200万信用点。
有这笔信用点，公司的流动资金就能够大大得到缓解。
对於加西亚来说，其他人都不重要，只有墨菲和公司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墨菲没接话，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加西亚，你说假如把这些信用点卡里的钱拿出来，再开一个救济窗口，怎么样？”说著，墨菲拿起手中信用点卡晃了晃。
加西亚的伞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眼睛看著墨菲，那表情跟一个月前在办公室里听见墨菲说要再开救济窗口时一模一样。
“先生，您……”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您还没打消这个念头？”
见墨菲没说话，加西亚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先生，我知道您心善。这年头像您这样的人，全休斯顿找不出第二个。但是先生，您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工厂两百多號人养著，两个救济窗口每天几百张嘴等著，您还要再开第三个？”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漆黑的雨夜。
“先生，外面那些人，您是救不完的。今天您救了十个，明天能来一百个。后天能来一千个。这世道，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您救不过来。”
“而且先生，就算您再开一个救济窗口，又能改变什么？那些人今天领了一碗热汤，明天呢？后天呢？只要这该死的太阳依旧要爆炸，只要ueg还在搞集中供给，只要外面还在下雨，那些人就永远活不下去。”
“您这是在往无底洞里扔钱。”
加西亚说完，喘了口气，看著墨菲。
墨菲依然没说话。
他只是对倾倒完药剂回来的后勤人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加西亚，你说得都对。”
加西亚愣了一下。
“但是，”墨菲顿了顿，“那些排队领救济的人，他们不只是数字也不只是成本。”
“你记得程弘图吗？”
加西亚点点头。
“当初他在救济窗口前排了六个小时，就为了一碗燉豆子。”
墨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现在他是安保队的骨干，今天晚上刚端掉一个黑帮据点。”
“还有南希，还有柯克，还有彼得，还有马伦，还有你。”
“你们当初要不是有人拉一把，现在可能在哪儿？”
加西亚没说话。
墨菲转过身，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再开一个救济窗口，位置选在东南区，离那个冷链仓库近一点。那边没了m-13，正好空出来。”
“还有，”墨菲脚步顿了顿，“记得找几个记者，这年头，光做好事不行，得让人知道我们在做好事。”
加西亚站在原地，看著墨菲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门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嘆了口气。
“是，先生。”
加西亚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只知道，墨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这是他从老墨菲先生时代就养成的习惯。
现在，这个习惯大概会一直持续到他干不动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