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冯琦坠海
三月初九,太极殿。“陛下!捷报!日本捷报!”
內侍的呼声在殿外响起时,满朝文武皆是一振。
景隆帝面上露出笑意:
“快宣!”
信使疾步入殿,跪地呈上八百里加急文书。
钱喜接过,呈於御前。
景隆帝展开,一目十行扫过,隨即朗声大笑。
“好!冯琦不负朕望!日本內乱已平,叛军首领伏诛,我大宋商民安然无恙!”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冯琦已率使团前往日本京都,依照先前所定条款,与日本朝廷重新谈判!相信再过些时日,又有其他港口通商,银矿產量也会增加。”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江琰立於班中,唇角微微上扬。
冯琦那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江尚绪面色平静,眼底却有欣慰之色。
江家女婿建功,於江家自是好事。
马上有其他官员站出来道:
“陛下,冯將军此战功在社稷,当重赏!”
“臣附议。冯將军扬我国威,护我商民,当论功行赏。”
景隆帝笑著点头:
“自然要赏。待他班师回朝,朕亲自为他设宴接风!”
朝会在一片喜气中散去。
江琰与江尚儒並肩走出太极殿,江琰笑道:
“二叔,妹夫这回可又立了大功了!下一步,说不得是五妹先得封誥命呢。”
江尚儒看了他一眼,江琰立马噤声。
不过笑意,还是从眼底流露出来。
是啊,冯琦那小子,原先赐婚时只以为是个安稳的,没想到却跟自家侄子一样,是个爭气能干的。
三月十二,卯时,太极殿。
今日朝会还未开始,百官正在待漏院中等候。
江琰与几位同僚低声交谈,说著日本谈判的进展。
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那是八百里加急才有的节奏。
眾人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信使翻身下马,踉蹌著奔向殿门,手中高举著一封火漆急报。
“急报——!日本急报——!”
那声音悽厉,带著几分颤抖。
江琰心中猛地一紧。
片刻后,內侍疾步而出,接过急报,转身入殿。
不多时,殿內传来景隆帝的声音:
“宣信使进殿!”
百官这时也鱼贯而入,分班站定。
信使跪在殿中,浑身尘土,声音沙哑:
“启稟陛下……冯將军率使团前往日本国都途中,於三月初七在海上遭遇风浪……冯將军他……他意外落海,下落不明!”
“什么——!”
满殿譁然。
江琰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他愣愣地站在班中,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冯琦……落海……下落不明……
怎么可能?
那小子水性极好,当年在即墨,他能一口气游出好几里……
可那是大海,那是茫茫无际的大海,如何生还。
江尚儒身子一晃,面色惨白。
而后面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眾人回头,只见冯阎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景隆帝霍然起身,“来人,將冯卿扶起来。”
几名內侍衝过去,將冯阎扶起。
他面色灰败,却强撑著站稳,推开內侍,俯身行礼,声音沙哑却竭力稳住:
“臣……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那声音里的颤抖,任谁都听得出来。
景隆帝疾步走下御阶,亲手扶起他,连声道:
“舅舅何出此言!来人,赐座!”
內侍搬来绣墩,扶冯阎坐下。
他坐在那里,双手攥著膝上的衣袍,指节发白,却死死咬著牙,嘴里喘著粗气。
江琰看著他,心中一阵刺痛。
此刻,他坐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
景隆帝转向信使,沉声道:
“到底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信使跪在地上,颤声道:
“回陛下……三日前,冯將军率使团乘船前往日本国都。行至半途,忽然起了风浪。那风浪颇大,將军所乘的船只进水沉没……属下等拼死救援,只找到几名落水的將士,將军他……將军他不见了……”
“搜了吗?”景隆帝急忙问道,“派船搜了吗?”
“搜了!连夜搜了!可海上风浪太大,搜了两日,什么也没有找到……”
景隆帝面色阴沉,沉声道:
“传旨,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沿海各州县,所有船只,全部出海搜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信使退下。
殿中一片死寂。
景隆帝看向冯阎,温声道:
“舅舅,您先回去歇息。此事朕会全力督办,冯琦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
冯阎撑著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臣……谢陛下隆恩。”
此时,魏国公冯闯也疾步上前,扶住弟弟的手臂,对景隆帝道:
“陛下,请允臣先送二弟回去。家中还有老母年事已高……此事还需安排。”
景隆帝点头:
“两位舅舅去吧。府里若有什么需要,隨时来报。”
冯闯应了,扶著冯阎退出殿外。
江琰站在原地,望著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冯琦……你不能有事。
江璇还在等你。
你还没见过你的孩子。
你不能有事。
……
魏国公府的车驾朝著冯家缓缓而行。
冯阎靠在车壁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
冯闯坐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
过了许久,冯阎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哥……母亲那边……”
冯闯点头:“我知道。先瞒著。”
冯阎又道:
“还有琦儿媳妇……”
冯闯握紧他的手:
“你放心。回去我就让你大嫂安排。琦哥儿媳妇出月子前,府里上上下下,绝不让他们吐露半点风声。”
冯阎点点头,又闭上眼。
马车轔轔,驶向魏国公府。
正院,陈氏正在看帐册,见冯闯这时候回来,放下册子起身道:
“老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朝会散了?”
冯闯没有回答,只摆了摆手,示意屋里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
陈氏见他面色不对,心中一紧,忙问道:
“出什么事了?”
冯闯走到她面前,沉默片刻,低声道:
“琦儿出事了。海上遭了风浪,沉了船,至今下落不明。”
陈氏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眶却先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忙用帕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冯琦那孩子,是她看著长大的。
虽说这几年冯琦不断建功立业,连自家儿子的风头都被冯琦压著,她心里偶尔也有些不是滋味。
可那到底是自家孩子,是她从小看著长大的,一口一个大伯母的叫了这么多年。
如今……如今竟……
又听冯闯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瞒住消息。母亲那边,还有琦儿媳妇那边,一个都不能漏。”
陈氏敛容道:
“我明白。”
她沉吟片刻,道:
“这样,我先把儿媳妇还有各院管事的婆子都叫来,狠狠地敲打一遍,万不可让他们惊动了母亲和琦哥儿媳妇。只是二弟妹那边……”
冯闯道:
“二弟自会去说,二弟妹是明白人,知道轻重。”
陈氏点头,转身出去,吩咐人把所有管事、婆子、丫鬟都叫到正院来。
一刻钟后,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他们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何事。
陈氏站在廊下,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眾人。
“今日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公子冯琦,在日本出了点事。此事,谁若敢在老夫人,或者在三少夫人面前提一个字——”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起来。
“別怪我不讲情面。不管是家生的还是外头买的,不管是签了死契还是活契,但凡有人走漏了一点风声,一律打死,扔到乱葬岗去。”
眾人浑身一颤,连连跪下叩头:
“奴婢(小的)不敢!奴婢(小的)不敢!”
陈氏摆了摆手:
“切记,管好自己的嘴。等到三少夫人平安產子后,定有你们的好处。若管不好嘴的,这条命也別要了。”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氏站在廊下,望著西院的方向,眼眶又红了。
一旁的两个儿子也扶著她,劝慰著。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