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宋州张俊
事不容缓,几天后,赵构率韩世忠部將准备南下。岳飞与王彦率部列阵相送,大战刚过,也没条件给赵构准备出行仪仗。
赵构一身常服骑在马上,回身望向汴梁城。
宗泽没了,北地的炊烟稀稀拉拉,远处隱约还传来修补城墙的凿声。
“哎。”赵构嘆口气,“国弱则君辱臣死,一场大战,又添几多亡魂啊!”
赵构默默看了数秒,回过神看向岳飞和王彦:“你二人同任职都统制,汴梁就託付给你们了。切莫忘了宗老嘱託,勿念个人恩怨,当以国事为重。”
见二人应允,赵构又把目光看向李易,诚恳地说:“状元郎,朕与宗泽说过,再不设东京留守一职,这汴梁民政就交给你了。安抚百姓,安置流民,灾后賑济诸事繁多,朕便不派他人前来掣肘了,只你一人负责,你辛苦些吧。”
李易看著官家,点点头,隱晦地说:“臣有臣的使命,守在此地,再合適不过。”
“朕南下筹粮募兵,今日便把曾对宗泽说过的话也留给你们,朕南行而非南逃,若金人再犯,你我君臣,共敌之!”
三人齐齐行礼,声震四野:“臣等定死守汴梁,候官家北归!”
赵构不再回头,扬鞭打马。
陈砚和韩世忠也冲三人拱拱手,隨后带著大军跟了上去。
城头上的守军望著赵构远去的方向,官家的身影渐渐缩成一点,没入晨雾深处。
岳飞转身望向汴梁城防,沉声问王彦:“是否传令下去,增派岗哨紧盯黄河渡口,补完所有城墙缺口。”
王彦頷首,依旧不看岳飞,朗声说道:“岳飞,你我同为都统制,我当鼎力配合,不必事事问我。”
说完,王彦目光扫过远方天际,喃喃地说:“我虽起於草莽,敬重官家,更敬重宗帅,这汴梁只能是大宋的汴梁!”
……
离开汴梁后,沿途的景象还透著战后的萧瑟。依著赵官家的意思,索性先去看看张俊,再回扬州与韩世忠留在那里的人马匯合。
韩世忠走在队伍前列,眉头紧锁,宋州地界已近,可沿途未见太多岗哨,与他印象中张俊治军的模样相去甚远。
“官家,前方便是宋州城外的运河码头。”陈砚勒马稟告,手指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城郭,“张都统的营帐该就扎在此处城西校场。”
赵构抬手勒住韁绳,目光扫过码头旁停泊的几艘大船,船舷上漆著暗金色的纹饰,暗暗皱紧眉头。
陈砚目光凝滯,迟疑地问身后的韩世忠:“韩將军,这船看著不似军船,反倒像富商的漕运船。”
韩世忠大咧咧地一把搂过陈砚肩膀,把他拉远一点,低声对他说:“张俊这人最懂怎么当个武將,贪財却也敢战,据说他都是提著银箱募兵的。”
见陈砚不解,韩世忠有些嘲讽地说:“我朝歷来忌惮武將,张俊不管是真爱財,还是假爱財,反正他明著要钱,这就算是有短处攥在官家手中,反而不会引来官家忌惮。”
陈砚这才恍然大悟地点头。韩世忠却一巴掌拍在这个年轻的官家亲卫头上说:“你可不要学他,官家和以前的皇帝不一样,学他未必是好事。明白吗?”
陈砚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多时,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张俊。
张俊鎧甲錚亮,身形略显臃肿,见了赵构连忙翻身下马:“臣张俊,恭迎官家!”
他声音洪亮,却难掩一丝尷尬,官家都到了防区许久了,他才察觉,不免有些难看。
赵构翻身下马,脸色没有怒容,反而掛起淡淡微笑:“张卿不必多礼,朕南下筹粮,顺路来看看你这边的防务。”
赵构目光掠过张俊身后,跟隨的士卒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赵构不由頷首,张俊个人虽然不復当年,带兵却也没有太过鬆懈。
“宋州是汴梁东南门户,你驻守此地,辛苦了!”
张俊听得出来这是官家的客套话,挺直腰板,语气有些含糊:“回官家,谈不上辛苦,金军主力在北线,並未突破汴梁,宋州境內只有小股游骑,臣还是应付得了。”
这么说显得自己有些无能,张俊又赶紧补充:“臣已传令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定保此地无忧。”
韩世忠在旁略带嘲讽地调笑:“张伯英(张俊的字)吶!你倒是清閒,方才沿途岗哨稀鬆,你这不能是岁数上来了,胆子下去了吧?”
张俊脸色一红,爭辩道:“良臣啊(韩世忠字),你有所不知,近日春雨连绵,道路泥泞,岗哨都撤至城內了。”
赵构摆摆手,不欲深究:“张卿,带路,帐內敘吧,朕有些饿了,在你这吃个便饭。”
……
赵构一脚迈进张俊的营帐,帐內竟铺著羊皮地毯,赵构一愣神,转头笑看著张俊:“朕要不还是不进去了?再给你踩脏了。”
张俊额头有些冒汗,脸色涨红地说:“官家莫要再笑话我了。”
赵构走到帐內的置物架前,伸手拿起一只玉杯,指尖摩挲著温润的玉器沉声道:“张卿,朕知你善战,唯好些財货,取之有道便好。”
放下玉杯,赵构又拿起一只瓷瓶继续把玩:“可如今国难当头,北地百姓流离失所,你驻守要地,让人知道军中摆此器物,甚为不妥,还是收起来吧。朕虽不通兵法,亦知晓靠这些锦缎玉杯,怕是挡不住金军的铁蹄。”
张俊浑身一震,跪倒在地:“臣知错!臣……请官家责罚。”
赵构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心中轻嘆。
张俊的锐气已经没了,早年那份敢打敢冲的狠劲,如今怕是都磨平了。
赵构伸手扶起张俊:“老臣都不容易,朕无责罚之意。张俊,朕来是告诉你,一旬之后启程,朕在扬州等你,你隨朕南下护驾。”
张俊有些惊讶,官家没有责罚,还要调他去南方隨王保驾:“是!誓死保护官家!”
他赶紧恭恭敬敬地说。
“记住,贪財可以,但不能误国。你这些东西不错,朕挺喜欢这个玉杯子,能送给朕吗?”赵构语气颇为得意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