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相州赵宽
乾元殿的议事结束。金帝一拍板,汉化的浪潮就不可阻挡地推进了下来。消息很快通过金国驛站传遍各地。
女真贵族中有人暗中抵制,也有人观望等待。
而汉地的降官与百姓,却对此生出了复杂的情绪,有人期待大金能推行仁政,有人则担忧这不过是新的压迫手段。
……
汴梁城
宗泽刚逝,赵构把汴梁军务交由岳飞和王彦接手,其他事务交给了李易。
自己则准备动身南下,抓紧时间为下次金人南侵做准备。
几天后,临近黄昏,汴梁城来了一个风尘僕僕的汉子。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肩上扛著半袋杂粮,脸上满是风霜。
人倒是颇有气度,见了守军拱手,声音沉稳:“烦请通报官军,相州赵宽,求见。”
守军本要驱赶,一听“相州赵氏”,顿时不敢怠慢。
相州是宗室聚居地,靖康之乱后宗室散落在此的人不算少数。
消息传到赵构耳中,赵构好一会,才想起这个自己去年登基前在相州强行安排的“太祖子孙”。
“赵宽?相州来的?”陈砚有些惊讶地问,“去年尾金军南下之初曾破相州,不过已经被山水寨义军收復了啊,怎么还有人来?”
岳飞頷首,起身道:“迎进来,应该是有要事。”
宫门外,赵宽卸下担子,脊背挺得笔直,衣衫破旧,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卑微。
见陈砚一身甲冑走来,他快步上前,语气平淡:“相州宗室后人赵宽,见过这位將军。”
陈砚连忙拱手:“官家正和诸位將军议事,叫您进去一起说话。”
大殿里,赵构看著赵宽。这个曾经敢拦他车驾的“宗室后人”,如今还真有了几分贵族的气度。
赵宽见到赵官家,赶紧恭恭敬敬行了宗室礼。
然后才有些感嘆地说:“自相州一別至今,臣日夜思念官家!”
赵构笑著问:“宗室后人……滋味如何?”
赵宽苦笑著摇头:“不敢荣华富贵,亦不敢苟且偷生,我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官家也不好过。”
赵构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拍著桌子说:“好你个赵宽,倒是取笑起朕来了,还真让你说对了,確实日子不好过啊。”
感嘆了几句,赵构起身,拉住赵宽胳膊:“相州的摺子朕都有看,你做的不错,没有辱没太祖名声。”
赵宽却摆摆手:“臣本就是一普通百姓,只是比旁人幸运一些,遇到了官家而已。”
说著赵宽扯开贴身衣物的夹层,拿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官家,相州紧临金人占领地区,有异动传回,相州知州赵不试赵大人说事关重大,不敢假手於他人,让我亲自送来。”
赵构心里一紧,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从凝重转为苍白。
反覆读了几遍,赵构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惊:“金人非蛮夷,竟有长久之志……不满足於劫掠,反倒要修史定製、稳固统治,中原这下是真的危了。”
一旁的韩世忠接过密报,快速看了一遍,皱眉:“官家,金人不过是效仿汉制,未必能成气候。他们向来崇尚武力,哪懂什么治理?”
“不!”赵构摆摆手,面色沉重,“李纲曾多次上书,说金人善战,若再懂治理,我朝收復中原便难如登天。如今宗泽刚逝,金人就迫不及待地推行汉化,摆明了是要久占中原,断我大宋的根基!”
赵构站起身,来回踱步:“修国史,改官制,开科举,步步经营,被占领的汉地百姓就会慢慢认同大金。”
岳飞皱眉沉思片刻,说道:“金人若是每占一地,不烧杀抢掠,而是文治安抚百姓,那就是寸土必爭的局面了。”
赵构沉默半晌,嘆口气:“鹏举,你与王彦一定加强军队,密切关注金人动向,金人已非昔日蛮夷,他们有了长久之志,我们若再不奋起,只怕连半壁江山,也未必能守住!”
……
夜色已沉,赵构命人温了薄酒,执杯相邀,语气带著难得的亲和:“一路奔波,鞍马劳顿,今夜便在这里住下。明日朕再与你细说相州旧事,咱们好好敘敘宗亲之情。”
赵宽闻言连忙起身,躬身拱手,神色恳切却难掩急切:“多谢官家体恤,只是臣实在不能久留。”
赵宽嘆口气,看著赵构解释:“金人刚从相州外围退去,城中百姓还心有余悸,城墙也有多处缺口,若不及时修补,金军去而復返,再难抵挡。赵知州一人支撑全局,內抚百姓外整城防,早已分身乏术,我还是早点回去分担一些吧。”
赵宽说完,赵构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抖,眼底掠过动容,缓缓起身,走到赵宽面前。
良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难为你了。你比很多宗室子弟更像太祖后人,乱世之中,赵氏子孙皆能如你这般,心繫家国大宋便尚有希望。”
赵宽憨厚地一笑:“官家初见我时,家中妻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如今我走哪里都有人叫一声赵官人!我总不能对不起这个名分啊。”
赵构点点头,不再强留,当即吩咐內侍:“取些银两,再备些乾粮。”
然后转头对赵宽说:“朕不多留你,吃了饭再走。”
“谢过官家!”赵宽谢过后,也不再拘谨,大口地吃起来。
……
赵宽走后,赵宽带来的消息却让赵构彻夜难眠。
原完顏宗翰中路军三万铁骑在黄河以北最近的金占区相州以北一百多里的地方开始沿途屯兵驻守。
还仿汉制设府衙、编户籍,张贴告示安抚流民。
不仅承诺归降者免赋三年,更暗中募汉兵补粮秣,摆明了要扎根中原、以汉制汉。
赵构整个人有些头皮发麻,如今大战过后,汴梁城防初固,连续战乱,整个北地粮草耗尽、兵源枯竭。
仅靠守军难撑长久,金人又摆出这么一副枕戈待旦的架势,这让赵构心底危机更甚。
“金人汉化扎根,是要断大宋北归之路,如今北地千里焦土,既无粮可征,也无兵可募,这可如何是好?”
寢宫里,睡不著的赵构急得团团转。
在大殿上一同见过赵宽的武將们同样彻夜难眠,索性拉著李易连夜又入宫。
李易开门见山地说:“官家莫要犹豫了,为今之计,北地拒敌,南地供血!”
岳飞王彦一眾武將话说得更直白:“要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如今恐怕容不得我们徐徐图之了,还请官家速速南下,亲自督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