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你们还敢不敢
江屹刚刚的那番回答,放在移动网际网路时代,自是算不得什么惊人的言论,反而会被当成是逗乐子。可搁到二十世纪末的高中,就有些语出惊人了。
乍一听,別说老师接受不了,就连同学们都没反应过来。
等细细一品,眾人立时又察觉到了新鲜有趣之处。
[摆烂?]
[躺平……]
[这俩看似平平无奇的词语,怎么好似有种令人神往的魔力。]
一如十几、二十年后迅速风靡全网那般,都用不著过多的解释,小伙伴们很快便琢磨过味儿来了。
而作为语文老师郝芸,对於中文的理解自然要比弟子们更为敏感和深刻。
这不经意的两个词,全然说到心坎儿里去了。
只暗中默念了两遍,就感到浑身上下好一阵通透,想想都觉得舒坦。
这不正是自己的处世哲学么……
风遇山止,船到岸停。
人生不需要一直赶路,累了就歇会儿!
要不当初也不会拒绝省城名校的邀请,放弃优厚的待遇,来到小县城教书。
儘管这看上去像是一种逃避,但那又如何。
在歷史的长河中,的確有那么一些天才如群星璀璨、闪耀一时。
可她是个凡人,只求凡人的幸福。
平生所愿,也不过烟花素淡、守心自暖,安稳於日常,浅喜於光阴。
结果参加工作后,才发现和当初想的完全不一样。
学校也是职场,一样有著各式各样的竞爭,即便是八线小城的高中,该有的压力还是会有。
原本最朴素的心愿,如今竟成了一种奢望。
所以对於“躺平”和“摆烂”的期待,郝芸更加地深有感触。
只是作为老师,不好把这种价值观宣之於眾。
尤其是当著这么多学生的面,不仅不能鼓励,反而要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
所以她立马就训斥了一句:“不许胡说哈!”
望著不断骚动的同学们,以及表情怪异的语文老师,江屹则得意极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接著装出了一副委屈的口吻。
“我没说错啊!
卡夫卡就是摆烂界的祖师爷,自己亲口承认过的。
这傢伙说什么一切障碍都能摧毁他,最大的能耐就是躺著不动,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一蹶不振。
只是散步而已,便能让他疲惫到整整三天几乎做不了任何事。
不愿意上班,就找藉口说头脑靠不住。
还动不动拿自己的局限性说事儿,哪怕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都能成为抗拒工作的理由。
居然声称在办公室会精力衰退,內心还渴望写作,是身体已然无法承受。
『如果不是头痛欲裂,我本可以好好工作的。』
『唯一的快乐,居然是头一天晚上確立的对更高睡眠质量的希望。』
听听,说的是人话么!
分明是不想上班,就想天天睡懒觉……”
江屹连珠炮似的,摘了几段老卡同志过往的名言金句讲出来,这位骨灰级躺平大佬的形象就跃然纸上了。
听他这么一说,同学们顿时对应起了某位文豪的做派,瞬间笑翻全场。
“哈哈哈哈……”
“没毛病,是老卡这货说过的话!”
“其实我也很渴望上学,但身体已然无法承受,好想趴著睡会儿啊!”
“唉,课桌就是我考上清北的最大障碍!”
小伙伴们还有样学样,模仿起了卡夫卡的句式,纷纷玩起了自己的梗。
这可把讲台上的芸姐气够呛,当即厉声喝止:
“胡闹!
同学们,別听江屹这傢伙鬼扯,他说的全都是无稽之谈。
卡夫卡那些话其实是一种自嘲,许多大作家都曾有过类似的言论,並非是真的就不想工作。
不然,怎么可能写出那么多优秀的作品?”
郝芸一边卖力解释著,一边还没好气地瞪了江屹一眼,心里纳闷不已。
当然了,生气是装的,好奇却是认真的。
三个重点班,她从高一开始带到现在,不敢说对每个学生都了如指掌,但大致情况还是知道的。
眼前这混小子的水平,什么时候到这种程度了?
要知道卡夫卡的那几个金句,教科书里是没有的,就连辅修的选读教材里也找不到原文。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臭小子在私底下自己看的,而且看的还不老少。
明白过这些,郝芸稍稍有了些许心理安慰。
不管书读没读歪,最起码也代表著这位吊车尾的弟子在偷偷努力了,而且还是带著自己的思考在阅读。
如若不然,压根就总结不出那些论调来。
儘管是些歪理邪说,可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读书心得。
这一点,身为语文老师的郝芸格外的看重。
平日里,她就最烦那些死记硬背的题目了,尤其討厌弟子们只会读死书、而忽视內容真正的意义。
单是泱泱华夏、大美中文,就不知有多少值得细细揣摩、反覆品味的內容。
更別说世界文学的广阔海洋,愈发值得徜徉。
若九年义务教育辛苦读下来,就只会掉掉书袋子,岂不可惜、可悲又可嘆!
但开悟这件事因人而异,强求不来。
此刻见到有学生竟然能把书读通读透,还能提炼出自己的观点,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气。
虽说有此表现的弟子是个学渣,其见解也很是离经叛道,但终归是教书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免心生愉悦,甚至乎高看一眼。
只能说反差越大,惊喜感越强。
可欣赏归欣赏,作为老师……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却不能予以鼓励。
反之,还要打掩护。
郝芸圆了半天话,又晾了某人一会儿,这才悻悻地吩咐了一句:“坐下吧!”
她不敢继续问东问西,生怕再问下去,万一眼前这位不肖弟子又闹出啥么蛾子,今天这课就没法上了。
“好嘞!”
江屹应声坐下,嘴角隨即露出一丝坏笑。
既然三巨头不讲武德,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必须予以强硬的反击。
否则一上课就点自己回答问题,简直烦死个人。
现在好了,一上午的课下来,三位恩师全让他懟了个遍。
“怪不得我哈,是你们不厚道在先的!”
望著讲台上表情很不自然的芸姐,仍时不时地把目光朝自己投来,江屹又腹誹了一句。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再点我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