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堂会审
一班教室內,得到满意答案的萧萸,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继续拿起笔,安心做起了习题。
树欲静,风却不止。
没过多久,各种夸大其词、愈演愈烈的剧情就又飘到了耳边。
她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七上八下地在打鼓。
时不时地还有男生在教室外探头张望,那些吃瓜的目光有如芒刺在身。
“小萸,是不是啊?你来真的……”
班长兼语文课代表的李娜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身旁。
虽说边上这位姑娘平常就不怎么爱说话,她们的姐妹关係也谈不上有多热乎,可二人终究是同桌啊。
结果相处了一年半,自己竟毫不知情。
[早恋?]
[还玩三角恋?]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不是的呢……別听他们瞎说……没有第三个人!”
萧萸慌忙解释著,可越解释气场越弱。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后半句还打了磕绊,却依旧坚持著把重点强调出来。
情急的背后,其实是无处安放的自卑。
自记事起,爸妈就告诉她要“乖”,她也一直都是这样去做的。
可懂事的另一面,是害羞和內向。
萧萸习惯了躲藏在角落里,生怕被人注意到,也畏惧他人投来的目光,更担心会被小伙伴们欺负。
直到某人的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天是蓝的……水是甜的……日子是无忧无虑的……
整个童年,就像是一部闪著光的电影。
然而电影结束时的恍惚感,会让人觉得儿时的快乐连一场完整的梦都算不上。
就只是梦中的一个片段,忽闪而过。
某天,那人突然不再趴在窗外等她,不再陪她玩幼稚的游戏,更不再去二人的秘密基地,美好就此远离。
余华老师曾在书里写过:童年的创伤不是一场大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在这片潮汽当中,萧萸感染了一种名为“不够好”的病毒,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哑然无声。
从此,她愈发地低头、缩肩、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摺叠成一张透明的纸。
没错,
是自卑,
自卑是少女的淤青。
而淤青之所以为淤青,就在於它不声不响,又无处不在。
它藏在父母那一声声“乖囡”的讚美里,藏在考卷上那一个个答对的红勾里,藏在同学们那一次次请教时的钦佩眼神里……更藏在男孩儿莫名的疏离里。
萧萸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每一次肯定都需要付出十二分的挣扎。
甚至在臥室书桌的角落,用圆规尖刻下的“努力”二字,墨水渗进木纹,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
委屈时,她都不敢大声抱怨,生怕连这份“不够好”的资格都被剥夺。
可此刻面对同桌兼的调侃,萧萸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凝重:“不是呢……没有第三个人!”
就好像隨便同学们怎么乱说她都没关係,唯独有一点必须要作出澄清。
“哦……对对对……不是不是……”
猛一瞧,李娜还以为自己刚刚的话惹得闺蜜不高兴了,赶忙附和了两声。
转念想了想,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啊?你说什么?”
待细细一品,李大班长终於琢磨过味儿来。
[啥情况?]
[没有第三个人?]
[姐,这是重点吗?]
搞了半天,人家姑娘並未否认早恋这件事情,而是在纠正诸多传言中的那一丁点不实之处。
瞧姐妹这姿態,像极了原配大妇在誓死捍卫自己的正统,拒绝承认小三插足。
这下子,彻底给李娜整不会了。
她实在难以理解,一向对男生不苟言笑、爱答不理的校花同桌,怎么骤然间就坠入爱河了?
……
故事的另一位女主角,此刻却是柳眉倒竖。
闻听同学们把自己编排进一个个狗血无比的剧本,陈抒意不光感到莫名其妙,更是气得不行。
“哼……都怪那个猪头……大笨蛋!”
最可恨的是,不停地有人在教室外张望,目光径直投向了她这边。
就像是在动物园看猴儿一样,简直烦人得紧。
她很想当场衝出去,逮著教室外那些八卦吃瓜的小伙伴们大声质问一句:
“本姑娘什么时候表现过对那傢伙有意思来著?”
可依著陈大小姐一向的性格脾气,又十分不屑於这样去做。
她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最后,实在受不住各种稀奇古怪的眼神窥探,都没等下课,她就背起书包气呼呼地离开了教室。
陈抒意自己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演了转校之后的第一次逃学。
只不过刚走到教室门口,又急奔回课桌旁,隨手抄起那杯未曾喝完的甘蔗马蹄水,捎带上了。
[如此美味的饮料……又能有什么错呢?]
十分擅长自我开解的她,当即就又给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
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有人失望有人恨。
教室前排,只见赵大班长双目阴鷙,面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自认为应是男主角之一的他,在同学们的八卦传播下,却连个名字都没在剧本中出现过。
这让其很是接受不了,心里愈发地嫉恨。
他再次望向了陈抒意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怨毒之色根本掩藏不住。
仅片刻,赵睿寅突然起身,也跟著跑出了教室。
今晚,註定太平不了!
……
隔天一早,浑不在意昨晚发生过什么的江屹优哉游哉地来到了学校。
嘴里叼著根油条,手里还捧著杯热豆浆。
咬一口油条,嘬一口豆浆,味蕾顷刻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边吃,他还一边哼哼唧唧,显得极为享受。
“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浆油条,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会是最好……”
虽说林接接现在还未出道,但丝毫不妨碍江屹用这首歌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愉悦的心情。
结果还没等他走进教室,就被老班堵在了门口。
“樊老师,早啊!”
江屹赶忙把嘴里的油条猛嚼几下咽了下去,这才和老朋友打了声招呼。
“少在那儿嬉皮笑脸的,赶紧跟我过来!”
樊不凡只是大声呵斥了一句,脸上的怒容中却夹杂著些许谨慎和小心。
“呃……啥事儿啊?”
江屹悻悻地问了一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要不要这么紧张?]
两辈子加在一块儿,他都没从班主任的脸上见过如此严肃的表情。
看来问题相当严重,让一向淡定的老樊都急了。
瞅著这般架势,他隱约猜到了缘由,只能拎著没吃完的早点,老老实实地跟著对方往楼下走去。
二人刚离开没几步,同学们便纷纷趴到门口张望。
就连隔壁的几个班,都有不少人探出了脑袋,显然是一早就收到了风声,等著看某人的热闹呢。
有胆大的更是直接衝到走廊上,不断朝楼下观望。
瞧见好兄弟被班主任押走,身为死党的黄旭也追了出来。
“完了完了!”
就在他担心之时,一旁却有人洋洋得意。
“呵呵……看你小子还嘚瑟不!”说话之人,正是一直守在教室门口的三班班长赵睿寅。
就是这傢伙通风报信,连夜给老师打小报告,才有了今早的大阵仗。
“该!玩早恋也不知道躲著点儿。”
赵大班长刚一下结论,就有好事者跟著附和,言语中满是幸灾乐祸。
“就是就是,实在太囂张了!”
“没错,居然还敢招摇过市,真是完全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一时间走廊上嘰嘰喳喳,好不闹腾。
可是有不少男生站出来发表评论,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在脸上了。
只能说两大校花和某小混子的剧情委实过於逆天,瞅见男主角被带走,这下全咋呼开了。
青春期性压抑的他们,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得到些许释放。
……
江屹跟著老樊,来到了一栋前年才新建成的小楼。
此地正是校领导和老师们的工作场所,几乎没有学生愿意往这儿来。
一楼右侧的角落有一个独立的大房间,摆了七八张桌子,重点班的任课老师们都集中在此办公。
只不过现在还早,大多数老师都还没上班呢。
刚一进去他就发现了异样,另外两位老班早已经在里边儿候著了。
三个重点班的老师,平常本就是交叉教学。
一班的班主任万亚钧,数学老师;三班的班主任郝芸,语文老师。
再加上老樊同志,三巨头尽皆到场。
好嘛,这么大阵仗!
关键三人还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搞得江屹很是心慌。
虽不慌老师拿自己怎么样,但他也不想被请家长。
毕竟现在还顶著高中生的身份,总不能才刚一重生就玩輟学吧!
“你小子胆儿肥啊!”
见到罪魁祸首出现,万亚钧猛地站起身,把手里的半截菸头往菸灰缸一压,当场吼了出来。
三巨头当中,就属他的脸色最为难看。
老万年纪最大,资歷也最老,又是县里的名师,所以带的是最好的班级。
之所以如此动怒,正因为他正是一班的班主任。
昨晚就有学生向其打小报告,宣称有同学早恋,还是三角恋。
最关键是女主角之一,竟然是他们班的萧萸。
这可是一中的王牌学生,清北的苗子,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即便放到省城,也是各大重点中学爭抢的存在。
你小子算什么玩意儿,区区一个混子学渣,怎么敢的?
昨天收到爆料后,老万愁得一晚上没睡好,大清早天还没亮,就揪上了另外两个班主任分头行动。
如果万亚钧和郝芸算是受害者一方,那樊不凡就是主要责任人。
三人既怕走漏了风声,又担心把某人嚇出个好歹。
於是商量过后,便让老樊同志独自去教室逮人,他们两个则留在办公室等候。
一旦捕获“犯罪分子”江某,即刻押赴现场。
来一出三堂会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