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横刀悄改描红妆
“咚、咚。”裴红玉敲响木门的同时,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这位新上任的江南道新任监察御史,此刻却紧张得像是个大姑娘上轿,正在疯狂演练著开场白。
“不能摆官架子,莫大人说了,要像女人一样……要像老友重逢,要像邻家拜访。”
她在心里默念。
“苏公子,別来无恙……”
不行,太生分了,像是在公堂上问话。
“苏离,上次匆匆一別,甚是想念……”
裴红玉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行不行,这也太刻意了,简直像拉客里的姑娘!
“那该怎么说?难道说……哎呀苏郎?”
裴红玉把自己噁心到了,脸颊发烫,就在这位堂堂五品高手在门口纠结得面红耳赤,进退维谷之时。
“吱呀——”
木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裴红玉浑身一僵,所有的预案瞬间忘得一乾二净,只能尷尬地僵在原地。
门缝里,並没有出现苏离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而是一个梳著冲天辫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二丫手里抓著半个吃剩的红薯,眨巴著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门口这个奇怪的漂亮姐姐。
她刚趴在门后,从门缝里偷偷瞅了半天,才拉开门栓的。
“姐姐,你找谁呀?”
二丫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不是尿急想借茅房呀?我看你在门口扭好久了。”
裴红玉:“……”
她那张清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跟一个小屁孩解释自己不是尿急的时候。
“二丫,谁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二丫的脑袋,將她扒拉到身后。
紧接著,大门彻底打开。
一张美艷绝伦,却带著几分的不耐烦面孔探了出来。
那是刚刚被严伯和金牙婆赶去洗衣服,一肚子火没处撒的——姬瑶。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裴红玉脸上的“温婉笑容”僵住了。
姬瑶脸上的“不耐烦”也凝固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沉默了三息。
“是你?!”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眼底同时迸发出一股噼里啪啦的火花。
裴红玉震惊的是:这妖女怎么还在?而且看这身打扮,难道真在苏家当起丫鬟了?
而姬瑶震惊的是:这不是悬镜司那个死女人吗?平日里总是板著张死人脸,穿著一身悬镜司的官服。
可今天怎么穿得这么……骚?
姬瑶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裴红玉身上颳了一遍。
看看那收腰,一身月白色的素裙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比。
看看那领口,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露给谁看!
再看看那脸上明显精心描绘过的淡妆。
作为幻音阁圣女,玩弄男人的行家,姬瑶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呵……”
“极品绿茶!”
姬瑶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整个人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挡住了裴红玉的视线。
她率先反应过来,双手抱胸,整个人慵懒地倚在门框上,挡住了裴红玉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威风凛凛、杀人不眨眼的裴大人吗?”
姬瑶上下打量著裴红玉,嘖嘖称奇,目光最后极其无礼地停留在裴红玉的胸口,阴阳怪气道:
“怎么?今儿个没带刀,改带『胸』器了?”
“这才刚开春呢,还没到万物復甦的季节,裴大人的花瓣怎么就……想绽放了?”
“你!”
裴红玉被这一顿抢白噎得差点破功,脸瞬间涨红。
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
“忍住!一定要忍住!”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任务第一”,强行压下把这妖女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动。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柔弱”笑容,对著姬瑶福了一福:
“姬姑娘说笑了。”
“红玉今日前来,並非公干,也没什么大人了。”
裴红玉垂下眼帘,声音变得有些低落和淒婉:
“寧城一案,死伤惨重,县令被杀,我身为巡察使难辞其咎。”
“上峰雷霆震怒,怪罪下来……我已被革职查办,逐出悬镜司了。”
这当然是假的。
她袖子里揣著的是升官的圣旨。
但这是莫天行给她安排的“剧本”——一个被朝廷拋弃、无家可归的可怜弱女子,更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也更容易让苏离放下戒心。
“革职了?”
姬瑶一愣,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哎哟喂,真是……苍天有眼啊!”
姬瑶夸张地拍了拍手,笑得花枝乱颤:“没想到裴大人也有今天?嘖嘖嘖,真是让人……太开心了!”
裴红玉:“……”
这妖女!
裴红玉咬著牙,继续按照剧本演下去:
“我现在无处可去,也不敢回金陵老家面对族人指点……只好变卖了细软,在寧城置办了一处小院。”
说著,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在姬瑶面前晃了晃,眼神“楚楚可怜”:
“就在苏宅隔壁。”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望姬姑娘……多照应。”
“邻居?”
姬瑶一双媚眼如刀子般在裴红玉身上颳了两遍,最后停留在对方那精致的妆容上,
突然反应过来,露出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
“邻居?还得互相照应?”
“裴大人,你这戏做得也太糙了点吧?”
“刚被革职查办,还能穿得起这『云锦阁』最新的流云纱?”
姬瑶伸手指了指裴红玉的脸颊,讥讽道:
“还有脸上这胭脂,若我没看错,这是京城『醉顏坊』的『桃花酿』吧?一盒就要十两银子!”
“咱们刚失业的可怜弱女子,还有閒钱涂这么贵的胭脂?”
“你……”裴红玉脸色一僵,下意识地捂住脸颊。
大意了!
她只顾著要把自己打扮得美一点,却忘了“穷困潦倒”这个人设的逻辑!
“裴大人,你想来苏家勾引男人就直说,装什么小白花啊?”
姬瑶双臂抱胸,倚著门框,一脸嫌弃地啐了一口:
“也就是我家少爷心善,要是换了我,拿大扫帚把你轰出去!也不撒泡尿照照……”
“住口!!”
裴红玉的心態彻底崩了。
这妖女简直是她的克星!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雷点上,把她那点可怜的偽装撕得粉碎。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裴红玉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想砍人。
眼看两个女人在门口剑拔弩张,即將上演全武行的时候。
“瑶儿,是谁在门口吵闹啊?”
一道温柔似水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从院內传来。
紧接著,脚步声响起。
满脸好奇的顾清婉,正亲昵地挽著苏离的手臂,缓步走到了门口。
苏离看了看门口对峙的两女,开口问道:“这大清早的,门口吵什么呢?”
听到这声音,门口的两女像是变脸大师一样,同时变了脸色。
“少爷~”
姬瑶瞬间收起那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腰肢一软,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她转过身,指著门外的裴红玉,委屈巴巴地告状道:
“你看嘛!是那个悬镜司的凶女人!”
“她赖在门口不走,还非说要住咱们隔壁,肯定是图谋不轨!奴婢正想把她赶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