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细雨中
尹志平优哉游哉。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各类的摊铺品类繁多,他买了串糖葫芦,边吃著边往城外去。
天上忽然下起了濛濛细雨,尹志平內功稍稍一转,身上竟覆一层透明的气墙,不至衣衫湿透。
他心道:“內功深厚,果然妙处无穷。”
他记得天龙八部中,那扫地僧似乎就能打出气墙来,强横无儔。
不知不觉,尹志平迎著细雨,赏著深秋美景,步至郊外。
一座高山笼在云雾中,山林中红黄交杂,清风徐徐,树叶簌簌,说不出的美妙。
尹志平飘上树端,寻过一会儿,便在一处山脚下看见了梅超风。
就见她写了亡夫陈玄风的牌位,摆上瓜果和肉,地上是烧成灰的黄纸,旁边置几根熄灭的香烛。
梅超风裹著一袭素白孝衣,盈盈站在细雨中,秋风吹得她如云长发轻扬。
尹志平端立枝头,瞧著她苍白侧脸,竟看出一抹少女余韵,心道梅超风如今已三十六七了,竟也绝色容顏不改。
他耳聪目明。
见她衣衫紧绷绷的,几欲撑破,便知她省钱了,买的素白少了些,裁出来的孝衣也小,裹不住丰盈的体態。
细雨绵绵,已濡湿了衣衫,粗布麻衣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婀娜多汁的风姿。
梅超风听她道:“贼汉子,你这一死十七年,日月流逝,风雨萧萧,我竟已记不清你的样子……”
她面色惆悵,细长秀眉撇下,楚楚可怜。
又道:“想当年,我们离了桃花岛,我初时只是个懵懂少女,你要练出神功,我就一心陪你,我不求武功盖世,惟愿在你身旁。”
“可你……可你怎就弃我而去了?”
“一十七年,我不见天日,仿若孤魂野鬼,你可知我孤苦?”
“练那神功本是你所愿,如今你死了,我却得到正宗玄门口诀,怎不是天意弄人?”
梅超风立在雨中,身子显得越发娇怯婀娜,心绪越发的苦楚。
她又道:“也罢,我將那口诀给你烧去,也免得你在地下寂寞。”
说著她去取剩余黄纸,却抓起一团纸泥,方才回神雨水已將其洗成一团。
她苦笑道:“看来,天意如此,你生前死后都练不成九阴真经。”
呼——!
忽有风来,吹倒了牌位。
梅超风急忙上前扶起,惊骂道:“你这贼汉子!死了竟也对此念念不忘!”
“一十七年,午夜梦回,你不曾回来看过我,如今一提到这练功口诀,你便意动了?”
梅超风怒道:“好!我就打给你看!”
雨下大了。
她忽地解下长鞭,阴山大雨下舞得风声呼號。
她一边舞一边呼道:“婴儿奼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
念著口诀,运著真气,舞著长鞭。
每一鞭都摑断一棵碗口粗细的树。
尹志平:……
他看出梅超风心绪激盪,与那诸多口诀全然不符,长此以往,又是走火入魔之兆。
便出声提醒道:“小心些。”
“嗯?”梅超风心头猛震,一鞭遥遥甩去,却被尹志平伸手拽住鞭头。
尹志平功力高深至极,看了这许久,她竟没发现他,想起刚才失態,她一脸窘迫。
“你也来看我笑话!”梅超风怒斥。
尹志平道:“我是来看你,却不是来看你笑话,你总將人看得太坏。”
梅超风正在气头上,冷声道:“你能是什么好人?”
她猛拽长鞭,却扯不动,只震得波涛汹涌,看得尹志平挑起眉头。
他放了长鞭,劝道:“玄门功法是求静的,你这样不做收敛,五气翻腾,又舞动鞭法,难道又想走火入魔?”
梅超风酥胸起伏不停,恼道:“与你何干!”
尹志平道:“你既如此说,我便管不著了,你儘管练去吧。”
梅超风身子顿了顿,却是不再动了,低声道:“这事……这事你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要告诉那几个小姑娘。”
尹志平道:“你放心,我向来守口如瓶的。”
雨越发的大了。
梅超风身子笼在大雨中,显得单薄无助。
尹志平走到山边石壁前,长剑挥出,石屑纷飞,三两下削出个石室来。
他坐进去道:“要不过来避避雨?”
梅超风道:“不用你可怜。”
尹志平道:“你与亡夫生气,怎么把火气撒到我头上来?我助你多次,竟获得这般对待?”
梅超风道:“我……我没有朝你发火,我只是恨我自己。”
尹志平道:“你恨自己?为什么?”
梅超风道:“我……我恨自己从不够坚定,贼汉子哄我我便隨他出岛了,他说要去大漠我便去了,听你说他临死前杀了张阿生,我竟也不愿报仇了……”
尹志平道:“是了,你恨自己前半辈子蹉跎,总是受人影响而做出抉择,倘若换种活法,定能不一样。”
梅超风道:“的確,我在桃花岛的时候也是天真烂漫的少女,如今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倘若换种活法,定会不一样。”
尹志平道:“你在怨恨陈玄风將你带出桃花岛?”
梅超风道:“不,我只恨自己耳根子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义无反顾。如果重来,我只会劝他留在桃花岛。”
尹志平道:“可我对你这么好,却不曾见你对我好过。”
梅超风道:“我只是没有机会,你饶我一命,传我口诀,便是为你一死又如何?”
尹志平道:“那你刚才还骂我?”
梅超风声音低了些:“好吧,是我的过错了,我知你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太过惹人厌烦。”
尹志平道:“哦?不知我做的哪些事情惹你厌烦了?”
梅超风道:“华箏和莫愁都是天真灿烂的女孩,你何必欺骗她们的感情?”
尹志平道:“你在她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只觉得爱情不应该欺骗?”
梅超风没有说话。
尹志平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未曾骗过她们,她们两个都是我最深爱的女人。”
梅超风冷笑一声。
尹志平又道:“你站在那里不冷吗?”
梅超风怔了许久。
她步子动了动,犹豫几息,终是迈步进入那间石室。
石室逼仄,二人坐在一起,紧紧相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