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白鸟清奈
接下来的日子,月见朝露潜心钻研雷法,偶尔去特对课参加行动简报会或者接受战术配合训练。本是玫瑰色的暑假不知不觉间过去大半。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农历七月十五。
农历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又称中元节,民间俗称鬼节。
这一日,被视为阴阳两界界限最为模糊的时刻,亡者灵魂將返回人间,接受生者的供奉与慰藉。
月见朝露便在这一天,跟隨著偽装成普通游客的特对课小队,混入了前往海萤人工岛的人流之中,假装参加岛上举办的盂兰盆节庆典,观赏放河灯。
海萤人工岛,这座填海造陆而成的巨大设施,此刻被装点得既有传统节日的肃穆,又透著一丝精心策划的繁华。
通往岛上的桥樑车流缓慢,许多人提著装载祭品的篮子,或捧著含苞待放的莲花灯。
空气中瀰漫著线香、鲜花和夏日海风特有的咸湿气味。
净世启明会显然对这次庆典投入了巨大心力,或者说,他们巧妙地將自己的唤火仪式包装成了大型民俗活动的一部分。
岛上的主要广场及临海区域,被布置成了標准的盂兰盆节会场。
隨处可见临时搭建的“魂龕”或“精灵棚”,上面供奉著时令水果、糕点、清水,以及用黄瓜和茄子精巧插製成的小马与小牛——“精灵马”与“精灵牛”。
按照传统,黄瓜马代表快马,祈愿祖先之灵迅速归来;
茄子牛代表慢牛,希望归来的灵魂能多停留片刻,慢些返回彼岸。
这些寻常的祭品在此时此地,却莫名给人一种近乎展览般的规整感。
身著浴衣的男女老少穿梭其间,许多人的表情是轻鬆甚至欢快的,对於他们而言,这只是一年一度与逝去亲人“重逢”的温馨时刻,或是一次热闹的夏夜出游。
月见朝露按照特对课事先的安排,融入在广场边缘围观盂兰盆舞的人群中。
她的任务是在此待命,观察,並隨时准备响应行动指令,有点像是打酱油的跑龙套角色。
广场中央搭起了高台,台上立著名为“櫓”的指挥塔,悬掛著灯笼和绘有家纹的幕布。
隨著暮色渐深,三味线、笛子和太鼓的乐声幽幽响起,起初缓慢而哀婉,如同在为逝者招魂。
数十名舞者,有老有少,穿著统一的深蓝色浴衣,头戴斗笠,隨著乐声开始缓缓舞动。
这便是盂兰盆舞。
最初是为了安抚在盂兰盆期间返回人间的亡灵,带有超度与慰藉的宗教意味。
舞姿並不复杂,多是重复的循环动作,手臂伸展、收回,脚步挪移、画圆,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在昏暗的天光与四周渐次亮起的灯笼映照下,这场集体舞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它不激烈,却充满力量;不欢快,反而流淌著一种深沉的、跨越生死的悲壮。
舞者们沉默而专注,仿佛真的在与看不见的存在共舞,每一个动作都承载著对亡者的思念与送別。
乐声时而低回如泣,时而高昂如诉,与海浪拍打人工堤岸的涛声隱隱相合。
月见朝露静静看著,感知却悄然铺开,感知著周围灵力的细微流动。
她能察觉到分散在人群各处的属於特对课或神社人员的隱晦气息,正在有条不紊的部署计划中的阵法。
她也能感觉到广场之下与岛屿深处,某种冰冷而庞大的“东西”正在缓慢的跳动,如同蛰伏巨兽的心跳声,大到无法人人忽视。
这带给了所有知情人士沉重的压迫感,他们不知净世启明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在特对课眼皮子底下埋了这么大的炸药桶?
也许是在很久之前,净世启明会就选定了海萤人工岛作为引火之地。
狂欢的表象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这一场即將发生的灾害过后,不知几人倖存,几人不幸罹难。
唉。少女嘆息。
“很美的舞蹈,不是吗?”
一个柔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身侧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乐声与人语,她继续说:
“相传起源於佛教目莲尊者解救亡母的典故,后来演变为迎接和送別祖先之灵的仪式。这篝火,这灯笼,都是为了给漂泊的灵魂照亮归家与离去的路。”
月见朝露心头猛地一凛,缓缓转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素雅白色浴衣的少女,雪袋木屐,长发鬆松挽起,插著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面容清丽绝伦,带著一种不染尘埃的纯真。
可那双望向舞蹈的眸子,映照著跃动的篝火与灯笼的光,却映不进任何情绪。
圣女。
月见朝露在资料照片上见过她,对方从不避讳自己的出现,实际上经常刊登在一些杂物周刊上,人气很高。
只是月见朝露没料到如此重量级的人物,就这么被自己隨意碰见了?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些?
周围的游客似乎对她视若无睹,依旧沉浸在舞蹈或交谈ing,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也在欣赏舞蹈的少女。
月见朝露知道,这绝非偶然,应当是某种认知干扰,干扰了游客与她队友的理解。
她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感官提升到极致,隨手做好掏出猎犬长牙的准备。
然而,在月见朝露的视线中,圣女的头顶並未出现象徵敌意的红色血条。
这並未让她放鬆,反而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圣女是什么路数?
敌人若是不图你的性命,那自然会谋划更为恐怖的东西。
“我很意外,你比我想像中的……特別。”圣女转过头,看向月见朝露,嘴角噙著一丝清浅的笑意。
圣女的笑容纯净,却无端令人心底生寒,因为偽人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笑不止是嘴角的上扬,这一动作牵动脸部许多肌肉,连眼睛也是可以“笑”出来的。
圣女的眼睛却没有笑,带著一种漠视,无悲无喜,平等而又傲慢地俯瞰眾生与世界。
“我能感觉到,你是受到眷顾之人,月见小姐。”圣女说。
月见朝露闻言,不以为然。
眷顾?
那些来自世界之外的关注,带来的只有诅咒、病痛和无穷无尽的麻烦。
强制爱,是沉重的,不可取的,自我感动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反问,“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圣女微笑著,“我叫白鸟清奈,这是我原本的名字。你叫我白鸟就可,我现在是以白鸟清奈的身份与你交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月见朝露脸上,带著一丝探究,“那么,月见小姐,你来到我的节日,是想亲眼看看,我们究竟要做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