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重返军营
时光如水,潺潺而过。杏林別业在平稳中日益壮大,转眼间,陈皮与黄豆芽的儿子,陈绍皮,已然满月。这小生命的满月礼,比之他出生时,场面更为盛大。
陈皮如今已非单纯的神医,更是安南县尉、杏林別业之主、黄大帅认可的宗亲,治未病,办药学,更有巧计击溃土匪,保得一方平安。
声望如日中天!
南安县乃至邻近州府,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乡绅名流、富商大贾、各级官府属员,乃至许多仅闻其名、素未谋面的仰慕者,皆携礼来贺。河浦镇车马盈门,陈芝堂与杏林別业所在的西郊道路几近堵塞。
礼物之丰,令人咋舌。除了常规的金银玉器、綾罗绸缎。
更多的是各地搜罗来的名贵药材:百年老参、成形何首乌、雪山灵芝、南海珍珠、西域龙涎香……琳琅满目,药香几乎盖过了酒肉香气。
陈皮与黄豆芽早有定见,面对这远超预期的热情,心中唯有谨慎。他们与老郎中、文澜、程庆等核心人员重申旧规。“三不收”:非亲非故者重礼不收,身份不明者馈赠不收,有碍医道公心之礼不收。
然而,人情往来,有时难以全然推却。对於那些实在无法退回、且確係珍贵药品的礼物,陈皮夫妇果断决策。
悉数登记造册,收入济世药档,並当眾宣布这些药材,將专用於救治贫苦危急病患,或应对重大疫情。每一笔使用,都会详细记录,並將这份功德,记在赠礼者的名下。
此举既全了人情,又恪守了医者本心,更將財富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济世资源,贏得一片讚誉。
满月宴上,最引人瞩目的,自然还是黄大帅的礼物。这一次,不再是地契官印,而是一封盖著鲜红帅印的正式任命文书与一封火漆密信。
任命文书上赫然写著:擢陈皮为东路军隨营军医中郎將,秩正六品,即日起赴军中听用。
满堂宾客顿时譁然!正六品的军中实职,虽非统兵大將,但中郎將地位已然不低,更是直接进入了黄大帅的核心军事体系。
这意味著陈皮不再仅仅是地方上的宗亲神医,更成了大帅麾下的正式属官。
密信由黄大帅亲笔,语气凝重而直接,“陈皮吾侄,军中突发蹊蹺疫病,蔓延甚速,寻常医官束手,將士折损,军心浮动。此病怪异,似毒似疫,非精通药石、心细胆正者不能察。汝之医术、心性,吾深知之。今事急,特召汝入营,总览诊治。家中诸事,汝妻贤能,文澜、程庆、张、周等皆可辅佐,杏林別业根基已固,当无后顾之忧。望以大局为重,速来。”
信末又补了一句,“此番不同以往,乃真刀真枪救我军中儿郎性命,亦是汝歷练之机。功成之日,自有封赏。”
陈皮捏著密信,心中波澜起伏。黄大帅的任命,情理之中,却又有意料之外的急切。军中怪病,连隨军医官都束手无策,其凶险可知。此去,是真真切切地踏入军旅漩涡,直面生死与阴谋。
他抬眼望向堂內。
祖父老郎中鬚髮皆白,目光中有关切更有坚定。
黄豆芽抱著襁褓中的绍皮,眼神温柔而充满力量,对他微微点头。
文澜、程庆、吴药工、石锁石墨兄弟、青黛青珂兄妹、杨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沉稳,或激昂,都是他可以託付后背的同伴。
药学堂那边,还有张团练送来的程先生、周校尉引来的老学究们在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张团练、周校尉將地方治安经营得铁桶一般。
是的,后方根基已稳,人才济济,各司其职。他离开一段时间,並不会动摇根本。
更何况,军中怪病,关乎成千上万將士性命,亦关乎黄大帅东路军北上大局,於公於私,他都难以推辞。
宴后,核心人员密议。
“此去军中,凶险未知,但亦是机遇。”陈皮沉声道,“家中诸事,便拜託诸位了。祖父坐镇杏林別业,总揽医药教务。豆芽管內务財政,协调各方。文澜兄代行县尉部分职责,与张团练、周校尉紧密配合,確保地方安寧。程师叔掌练武堂与防卫,不可鬆懈。”
他特別嘱咐,“关於我杏林隱派传承之事,对外依旧含糊,继续隱下去。药淇派的动向,需暗中留意,但不必主动招惹,加强自身防备即可。”
接著,他处理了另一桩事。
那些被俘的、除了十四名北路军死士之外的大小土匪。经过细致审讯与查证,这些人大多確係附近州县穷苦山民、渔民,平日里种地打渔,活不下去或农閒时便纠集起来,在偏僻水道或山路劫掠商旅,確实多以求財为主,少有伤命恶行,属於临时土匪。
其匪首也是个被北路军细作忽悠、以为能捞笔物资的莽汉,对更深的政治阴谋一无所知。
陈皮召集他们,宣布了决定,“尔等虽为匪类,但多因贫苦所迫,且未曾大奸大恶。今日,我放你们回去。”
眾匪难以置信,隨即磕头如捣蒜,感激涕零。
陈皮话锋一转,“但,不是白放。回去后,第一,不得再行劫掠之事。第二,我要你们为我做些事情。收集你们家乡及所到之处的各类药材、打听各种消息,无论大小,山川地理、人物传闻、市井流言、异样动静,皆可。送到指定地点,自然有人按价值给予银钱或你们所需的粮食布匹等物资。做得好,另有奖赏。”
他目光扫过这些面露惊喜与茫然的汉子,“如此一来,你们既有了正当营生,免了刀头舔血的风险与良心负担,又能补贴家用。如何?”
这无异於给这些走投无路之人指出了一条明路!既能活命,还能得利,更不用担惊受怕。
眾匪哪里还有不答应的,纷纷指天誓日,表示绝不辜负陈大人恩德,一定好好做事。
陈皮心中瞭然,这些遍布各处、熟悉底层、行动自由的前土匪,若能妥善引导利用,將是一张极具渗透力的情报网络雏形。
至於那个被利用的莽汉匪首,连同北路军嫁祸黄大帅长子之死的旧帐,暂时按下,留待日后或许有用。
最后,是那十四名已然归顺的北路军死士。经过数月观察、甄別与磨合,尤其是陈皮兑现承诺救出其家人並妥善安置后,这批人已基本归心。
他们熟悉北路军內部运作、地域风情,各有特长,正是此时赴军营的得力助手。
陈皮从中挑选了数人隨行,其中最特別的,是一位名叫韩七的阴沉汉子。
此人精於製毒用毒,手法诡异,但对药理亦有极深见解,性格孤僻却重诺。陈皮非但不惧,反而虚心向其请教毒理,探討药毒同源之妙。
韩七初时惊讶,见陈皮是真心探究医学至理,而非单纯索取害人之术,便也卸下部分心防,二人竟在毒理药性辨析上颇有共鸣。
陈皮从中获益匪浅,对药性的理解,尤其是峻猛之药的运用与化解,踏入了一个全新境界。
一切安排妥当。
陈皮告別了襁褓中的幼子、温柔却坚毅的妻子、殷殷嘱託的祖父,以及所有同伴。
他换上军中下发的六品武官常服,带上以韩七为首的几名归顺死士,以及程庆挑选的两位机警的杏林弟子作为亲隨,在周校尉派出的一小队精锐骑兵护送下,离开了蒸蒸日上的河浦镇,向著黄大帅东路军北上的大营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已然扎根生长的杏林基业与温馨家园。
前方,是迷雾重重、生死一线的军中险局与更加波澜壮阔的天下风云。
文澜写下了笔记,建武元年十月中旬,大公子陈绍皮满月,陈帮主中郎將,重返军营。前一次是为了饱腹,入西路军,受伤跛脚退役。这一次,领六品军职,入东路军,创造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