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毒饵与困兽
“嗯。”张文杰接过那冰冷的遥控器,在手里隨意掂了掂,仿佛那不是一个能决定数人生死的开关,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他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怪陆离的香港夜景,眼神深邃。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他最终说道,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铺垫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大圈子……最后的大戏,该上场了。”
前前后后耗费如此多的时间、精力和“道德点”,布下这天罗地网,若仅仅是为了干掉刘耀祖这种货色,对张文杰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落在他手里,刘耀祖有一万种死法,被搓圆捏扁,毫无反抗之力。
但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
他需要一个“乾净”的外壳——鲁氏集团。
一个未来可以用来“洗白”、进行更大规模资本运作的完美平台。
单纯地暴力清除刘耀祖很容易,但如何让鲁氏集团在权力更迭中平稳过渡,不引起外界(尤其是警方和商业调查科)的过度关注和血腥猜测,这就需要更精巧的算计。
孤寡老鬼鲁滨逊,年近古稀,在赤柱监狱走了一遭,身心俱损,还能有多少年可活,是个未知数。
助他洗刷冤屈,將他从监狱里“解放”出来,看似是放虎归山,一个了无牵掛、又重获巨额財富和公司控制权的老人,其报復心和行事將百无禁忌,確实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但,这把刀会不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获得新生和权力的鲁滨逊,会不会反水?
张文杰低头,看著手中那个黑色遥控器,嘴角慢慢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个冰冷而篤定的、近乎残酷的浅浅笑容。
他会让这把刀,永远指向该指的方向。
钱文迪那间位於唐楼深处的“安全屋”內,空气浑浊,瀰漫著一股汗味、灰尘味和隱约的铁锈味。
四肢被粗糙麻绳紧紧捆绑、嘴里塞著破布的金田七,像一条离水的蛆虫,在地板上徒劳地扭动、翻滚,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地板上被他蹭出一道道汗湿的痕跡。
“不用著急。”
钱文迪看都没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走到那个矮柜前,再次打开,確认里面那份用塑封袋仔细装好的“不记名债券”安然无恙。
手指隔著塑料薄膜摩挲了一下那些代表巨额財富的数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隨即恢復冰冷。
他將柜子恢復原样,甚至还用手抹了抹柜顶並不存在的灰尘。
“等我……很快。”他转过身,拔出那把让他吃尽苦头的电击枪,对著地上扭动的金田七,面无表情地又开了两枪。
“噠噠!”蓝光闪烁。
金田七身体猛地一挺,隨即剧烈地痉挛起来,翻著白眼,口水从塞著破布的嘴角流出,彻底瘫软。
钱文迪走上前,揪住金田七油腻的头髮,像拖死狗一样將他拖到房间角落那个老旧的小型冰箱旁。
他粗暴地拉开冰箱门,將里面冷藏的几罐啤酒、一些剩菜统统扒拉出来,丟在地上。
然后,他用力將瘫软的金田七扭曲手脚,以极其彆扭的姿势,硬生生塞进了狭小的冷藏室內。
金田七的头歪在隔板上,身体蜷缩,几乎塞满整个空间。
“嘭!”
钱文迪用力关上了冰箱门,隔绝了里面微弱的呜咽和挣扎的碰撞声。
他走到窗边,侧身隱藏在脏污的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向下方的公寓入口处窥视。
夜色中,一个穿著紧身裙、踩著高跟鞋的熟悉身影,正略显慌张地快步向这栋唐楼走来,不时左右张望,正是丽丽。
钱文迪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转身,迅速收拾好地上的电击枪和散落的电线,將枪针归位,把枪別在后腰。
然后,他静静地站到房门的猫眼后方,左手轻轻搭在门內的把手上,右手再次握紧了电击枪,身体微微弓起,如同准备扑击的猎豹。
“咯咯咯……”高跟鞋敲击老旧水泥楼梯的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种特有的、略显尖利的节奏,在寂静的楼道里迴荡,越来越清晰。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对面那间房的门口。
紧接著,是急促的敲门声,伴隨著丽丽刻意压低却难掩焦躁的声音:“开门!金田七!是我!快开门!!出事了,钱文迪好像跑出来了!”
她敲的是金田七和丽丽以为的“秘密爱巢”,也就是钱文迪这间安全屋的隔壁。
钱文迪缓缓地、无声地拧动了自己这边的门把手,將房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透进来一丝,照亮他半张隱藏在阴影里的脸。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继续等待著。
门外的丽丽敲了半天没反应,更加急躁,声音也提高了些:“金田七!你死里面了?快开门!別玩了!”
就在这时——
“丽丽……”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紧贴著丽丽的后脑勺响起。
“啊——!!!”丽丽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转头,当看清身后那张熟悉却又无比阴森恐怖的脸时,极致的惊恐让她张嘴就要发出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然而,尖叫只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噠!”一声轻微的、如同电火花爆裂的声响。
钱文迪手中的电击枪已经抵在了她的腰间。
丽丽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扩散,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软倒下去,高跟鞋都甩掉了一只。
钱文迪面无表情地弯腰,一把抓住丽丽烫染过的长髮,毫不怜香惜玉地將她瘫软的身体拖进自己的房门內。
然后,他探出头,迅速扫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楼道,轻轻关上了门,反锁。
“好久不见……”他低声对著地上昏迷的女人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怀念还是憎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