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矮人王盾
矿石山脉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在晨曦中反射著冷硬的光泽，门面上布满了半人马的长矛留下的划痕与凹坑，如同矮人族坚韧不屈的徽章。大门两侧，四名矮人哨兵身穿镶嵌著赤铁矿片的板甲，手持闪烁著寒光的战锤，神色警惕地扫视著门外那片开阔的砾石平原。
自从上一次大门被精灵族从內部诡异打开后，矮人族对整个矿石山脉的防御体系產生了深刻的不信任感。
为此，铜须·铁锤亲自督工，在短短时间內便完成了防御升级工程。
他们在第一道大铜门后面建了一道备用门，然后在备用门的后面又建了一道备用门的备用门。
如果三个门都被突破了，矮人矿道的尽头处还有一个最终备用门，最终备用门后面还安置了许多麻烦的陷阱，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已经有好几个矮人守卫在换防的时候被陷阱误伤了。
“连我们自己都无法顺利突破到矮人內部，精灵们更不可能。”
负责设计防御工程的铜须铁锤如此夸耀。
整个矿石山脉如今可谓是固若金汤，矮人守卫们甚至开始期待精灵族再次来犯。他们渴望用敌人的鲜血洗刷上次的耻辱，渴望在固守的胜利中重铸矮人的荣耀。
然而，当敌人真正到来时，情况却与所有矮人的预想截然不同。
“那是什么？”
矮人哨兵索格灵看到平原的尽头有两个身影正在靠近。
他眯起眼睛，手搭岗哨棚仔细辨认。
当他看清来者的身形特徵时，呼吸骤然急促了许多！
那高挑纤细的身材，尖长的耳朵——是精灵！
而且其中一位背著那把標誌性的长弓，即使隔著数百米距离，格伦姆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上次就是这个精灵带著一群精灵弓箭手將他们矮人完全压制！
“警戒！精灵来袭！”
矮人哨塔上的呼喊声顿时响起。
整个矿石山脉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般躁动起来，鎧甲碰撞声、匆忙的脚步声、战锤拖地的摩擦声不断响起，很快，矮人守卫们便在大门后完成了布防。
但令矮人守卫们困惑的是，那两个精灵完全没有隱藏行踪的意图。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到距离大门仅五十步的地方停下，只见凯琳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对著城门方向喊道：
“矮人族的守卫！请通报你们的族长铜须·铁锤，精灵族使者奉生命之神至高之命，前来传达神諭！”
城门上的矮人们面面相覷。
神諭？生命之神？这两个精灵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格伦姆犹豫了片刻，对副手命令道：“我去报告族长，你们保持最高警戒。
如果他们有异动，不用等我命令，直接攻击！”
“是！”
……
“族长！”格伦姆衝进大厅，喘著粗气喊道：
“上次带队攻打我们的那个精灵射手又来了！
就是那个箭术强到离谱的传奇精灵！他们说，他们奉生命之神的命令来传达神諭。”
“什么？！”坐在椅子上的铜须·铁锤霍然起身，愤怒地说道：“那个伤了我数百族人、让矮人蒙羞的杂种，竟敢再次出现在我的门前？！”
他一把抓起靠在王座旁的战锤，说到：“我要亲自敲碎他的脑袋，用他的颅骨做成酒杯！”
……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齿轮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时，阳光涌进昏暗的门洞，照亮了铜须·铁锤那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刚毅面容。
伊沃和凯琳就站在不远处。
“长耳朵的杂种！”铜须·铁锤举起了手上的战锤，指著伊沃说道：“你上次伤了我那么多族人，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是欺负我们矮人族无人吗？”
欺负我那些精锐和普通兵种，算什么本事？
有种就跟我——矮人王铜须·铁锤，堂堂正正地较量较量！
让我看看你这个精灵传奇到底有几斤几两！”
面对这赤裸裸的挑衅，伊沃没有任何退缩。他右手向后一探，取下背负的长弓的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脸上燃烧著炽热的战意。
“你想打，那就来。”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两位传奇强者的气势开始对撞，无形的压力让周围碎石微微震颤，连远处城墙上的矮人都感到呼吸不畅。
就在这时，凯琳一个箭步衝到两人中间，双手张开拦住了两人。
“等一下！等一下！矮人王，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是来传达神諭的！”
铜须·铁锤的眉头皱起，但他没有立即发作，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神諭？什么神諭？”
“咳咳！”
凯琳咳嗽了两声，用儘可能正式的语气说道：“奉生命之神至高之命，我等前来告知。
你们的神灵熔炉之神，已经自愿成为了我们至高的从神。
祂命令你们矮人族全体迁往死亡之森定居，与精灵族、半人马族共同侍奉生命之神。
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敌人，而是盟友了。”
凯琳的这段话如同在熔炉中投入了一块寒冰，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这不可能！！！”
自尊心极强的矮人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狮子般猛地跳了一下。
“我们至高乃是中等神力的伟大神灵！祂跟我们矮人一样，都是铁骨錚錚的硬骨头！怎么可能屈从於你们的生命之神！
你们这些狡诈的长耳朵，一定是想用这种荒唐的谎言，把我们骗到死亡之森那个鬼地方，然后將我们一网打尽！
你们精灵的卑鄙我早就在你们算计我们和半人马的时候见识过了。矮人族不会上当两次。
別想用这种胡言乱语动摇我们矮人的军心！”
“我们矮人族只尊敬真正的强者，如果你想说服我——”
铜须·铁锤再次举起战锤，指著伊沃。
“——那就手底下见真章！用实力说话！”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打。”伊沃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那就来吧。正好我也想领教一下，矮人王到底有多强。”
眼见战斗已不可避免，凯琳焦急地看向伊沃，快速说道：“伊沃叔，你可千万收著点，別伤他太重。不然族长肯定会怪罪我们的，毕竟至高希望收服矮人族……”
伊沃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頷首：“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的对话声音虽低，但在寂静的战场上却清晰可闻。
而伊沃正是这份“心中有数”的淡定，这份仿佛已经掌握全局的从容，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铜须·铁锤那极度敏感的自尊心中。
“不要小瞧我啊！！！”
矮人王的咆哮骤然响起，他无法忍受这种被轻视的感觉。体內积蓄已久的怒火与战意轰然爆发，土黄色的光芒从他体內喷涌而出，如同小型火山喷发。
“天神——下凡！！！”
伴隨著这声震撼天地的怒吼，铜须·铁锤的身后，一个高达六米、完全由能量构成的矮人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虚影与矮人王动作同步，手持一柄同样巨大的虚幻战锤，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铜须·铁锤作为矮人传奇兵种的终极技能，是他压箱底的绝招，每一次施展都会消耗大量生命力，但换来的，是短时间內堪比神话的力量增幅。
矮人城墙上一片欢呼，战士们敲击著盾牌，发出有节奏的战吼：“铁锤！铁锤！铁锤！”
在他们看来，族长施展了天神下凡，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了悬念。
然而，面对这骇人的景象，伊沃的反应却平淡得令人心寒。
他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矢。
搭箭，拉弓，松弦。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看不清楚。
嗖嗖嗖！
三支箭矢破空而去！
第一箭，射向虚影的右眼。
第二箭，射向虚影的左眼。
第三箭，射向虚影大张的嘴巴。
每一箭都快到了极致，並精准命中目標！
哧啦！！！
一阵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三支箭矢在命中矮人王的瞬间，便彻底粉碎，化为无数的木屑粉末在矮人王虚影中爆发！
六米高的熔炉之神虚影瞬间如同沙塔般从头部开始崩溃、消散，化为点点光粒，飘散无踪。
虚影崩溃的反噬让铜须·铁锤如遭重击，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用战锤勉强支撑住身体，抬头看向伊沃的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惊。
“怎么……可能……”铜须·铁锤的声音嘶哑：“我的天神下凡……竟然被一击打碎了？”
铜须·铁锤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那三箭不是射向虚影，而是直接瞄准他的本体，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更可怕的是，伊沃看起来根本没出全力。
“还打吗？”
伊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这种平静在此刻的铜须·铁锤听来，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耳。
短暂的死寂。
城墙上的矮人们停止了欢呼，停止了敲击盾牌，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们跪倒在地的族长。
一种冰冷的绝望开始在矮人中迅速蔓延。连族长最强大的招式都被如此轻易地破解，谁还能是那精灵的对手？
铜须·铁锤感受到身后的寂静，他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睛中布满血丝。
“打！”
“当然要打！！！”
铜须·铁锤反手从背后取下一面盾牌，那是一面看起来破破烂烂、边缘甚至有焦痕的木盾。
但没有任何一个矮人会轻视这面盾牌。
因为那是——矮人王盾！
“矮人王盾……”城墙上，一位矮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族长他……动用了王盾……”
矮人王盾，矮人族传承十数代的镇族之宝。传说由第一代矮人王用从死亡之森中获得的世界树的枝干为核心，浸泡在熔炉中锻造九十九天而成。
盾面看似普通木材，实则坚不可摧，能够吸收並反弹绝大多数魔法攻击，对物理攻击也有近乎绝对的防御力。
这面盾牌中还蕴含著熔炉之神的法则，是矮人族的王权象徵！
铜须·铁锤心中清楚，动用矮人王盾的瞬间，在这场对决中他就已经输了。
他需要依靠先祖留下的至宝，才能与眼前的精灵传奇抗衡。
但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
族长的尊严。
矮人族的尊严。
如果他今天在这里退缩，如果连族群中最强的他都在伊沃面前不堪一击，那么矮人族將彻底失去与精灵对抗的勇气，熔炉之神的神像將永远无法夺回！
“为了熔炉之神！”
“为了矮人的荣耀！！！”
铜须·铁锤將矮人王盾举在身前，盾牌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有生命般流动、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防护法阵。
刚刚因反噬而处於冷却状態的“天神下凡”，在矮人王盾的加持下竟然被强行刷新！
六米高的熔炉之神虚影重新凝聚，而这一次，虚影的手中同样握著一面巨大的盾牌虚影——那是矮人王盾的投影！
伊沃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右手再次伸向箭囊，一次抽出了十支箭矢！
“精灵之光，为我退敌！”
伊沃低声念诵，十支箭矢上同时闪烁起不祥的暗绿色光芒！
这是伊沃的传奇技能之一——击退箭。
击退箭的箭矢在命中敌人时会產生强大的衝击力，造成可以突破重甲防护的钝性伤害。
伊沃判断，只有击退箭才可以拥有矮人王盾的天神下凡虚影造成有效杀伤。
嗖！
十箭齐发！却只有一个破风声！
那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休想！”
铜须·铁锤怒吼一声，虚影將盾牌高举过头，一个庇护虚影全身的金色防护结界瞬间展开。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十支击退箭全部命中盾牌结界，暗绿色的箭矢与金色光芒激烈对撞，迸发出刺眼的光爆。
结界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
然而，击退箭的衝击力是无法完全抵消的。铜须·铁锤虽然挡住了箭矢，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沉重的战靴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砰！
当铜须·铁锤终於稳住身形时，已经距离初始位置有十几步远，並撞上了矮人的大门。
他呼吸粗重如风箱，持盾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被震裂，鲜血顺著手腕流下。
虽然很狼狈，但是，他挡住了！
天神下凡还在，虚影没有破碎。
伊沃放下长弓，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认真地说道：
“竟然能挡住我的一次全力出手。你比我想像中的要强，铜须·铁锤。那么，准备接我最强的一击吧！”
“儘管放马过来！”手持矮人王盾的铜须·铁锤虽然气喘吁吁，但丝毫不惧。
伊沃郑重地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径直倒在了凯琳的背上，急速喊喊：“凯琳！快跑！”
凯琳一下子將伊沃背了起来，火速撤离！
眨眼间，两人便化成了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