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双喜临门
拜堂时，他偷偷扭头看新娘子，被一旁的儐相轻轻推了一把，才慌忙转回去。宋溪看在眼里，唇角微微弯了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还有几分淘气。
因是小辈亲事，来回甚远，谢云澜托人送了贺礼未到场。崔堰与其余官僚好友皆来了，宾客尽欢。
宴席散场，宋溪留在家中，回到书房处理公务。
手臂略酸，他搁下笔，望向窗外。一片黑漆，唯有月色皎洁。
今日沾了点酒，头有些晕，但並不碍事。
宋溪忽想起了许多年前，石头还是个五六岁的娃娃，跟著他在老家山坡里捉蛐蛐。
那时候家里穷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逢年过节偶尔才能吃上一顿肉。
小侄子自己都馋得要死，可还是听奶奶的话，把肉分给小叔叔吃。
他有几分憨，眼看著最大的肉块被塞到了他爹的碗里，一溜烟就夹了出来，把最大的那块夹给他，说：“小叔，你吃。”
如今，那个娃娃也娶妻了。
宋溪笑了笑，又埋进了公务里。
婚后，宋行远一如既往地埋头苦读。
不知是不是年纪到了，终於开窍，亦或是如今成了家，一夜之间长大了。
半年后，县试放榜，宋行远的名字赫然在列，中了童生。
宋家得知消息时，格外高兴。因著贯籍在陕南，宋行远回了老家考试。
临行前一月，宋溪额外抽出了许多功夫教导侄子。
临走前日，他把行远叫到书房，亲自给他讲了一下午的经文，从破题讲到收束，句句都在点子上。
又把当年老师赠给他、从前考试时自己用过的砚台塞进行远手里，说：“好好考，小叔等著你中秀才。”
宋行远眼眶有些红，捧著砚台，重重地点头。
他读书这么多年，连娘都开始有些不大讚成，觉得他不是那块料，不如早点让家里给他安排营生。
姑母的儿子，他的二表弟都已经当上了管事，平日里瞧著可威风了，他娘每回见了都要念叨几句。
家里只有小叔还有爷奶，一直坚定地让他读下去。
宋行远心里一直鼓著一股气，他不愿意放弃。
同年秋天，院试放榜，宋行远中了秀才。
虽然只是末等，附生之流，可他还是很高兴。
捷报传来的那天，宋家上下喜气洋洋。
没几日，宋家又出了一件喜事。宋行远的妻子诊出了身孕，算算日子，正是中秀才前后。
双喜临门。
李翠翠高兴得在祠堂里给祖宗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久久没有起身。陈小珍也求著婆婆，跟著上了一炷。
考中秀才之后，宋行远从书院退了回来。
他自知天资已然耗尽。这些年若非有家中托举，有小叔照顾，考上秀才也是天方夜谭。
如今中了，圆了心中念想，便不再执著。
他与小叔商量过后，决定日后教家里的小辈读书。等来日家族扩大了，他就专做蒙学的族叔。
宋行远知道，他別无长处，唯有在读书一道上还算有些心得。既然如此，他便选这件自己喜欢、也愿意做的事。
宋溪听他陈情，頷首应了下来。
宋行远重重给他磕了个响头，然后说了一句叫人啼笑皆非的话：
“小叔，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宋溪轻笑一声。他比侄子还小了三岁呢，这话听著实在古怪。
宋行远也意识到了，连忙又补了一句：“那……到时候让我儿子、孙子……”
宋溪摆摆手：“好了。小叔不用，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暖了一下。
此时已是深秋，宋溪在杭州知府任上，前后已是四年。
他是新科进士后在京城做了三年官，而后外放杭州。
到杭州的头一年便办了一桩大案，彼时圣眷正隆，却未升职，只得了些金银珠宝和一栋宅子。
而后三年，他修水利、清田赋、兴府学、平讼狱，杭州府的百姓提起“宋青天”，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按照朝廷的规矩，知府三年一任，政绩卓异者可升可调。
他已在任上待了四年，早过了年限。
如今考成优等，又有当年的大功在身，吏部的调令隨时可能下来。
以他的资歷，升迁无非三条路：
一是升道员。道员是正四品，与知府品级相当，但职权更重，分管一省的粮储、盐法或巡守某地。以他的政绩，补一个实缺道台是顺理成章的事。
二是擢按察使或盐运使。按察使正三品，掌一省刑名按劾，与他刑部出身的履歷正对口；盐运使虽是三品，却是个有名的肥缺，非圣眷优渥者不可得。
三是內调京官。此事成算极小。若有朝中贵人提携，回去任个郎中或给事中，也是体面的升法。
不过宋溪自己倒不急。
杭州的事，他还没做完。
半月后，吏部的公文下来了。
宋溪升任浙江按察使，正三品，掌一省刑名按劾。
按察使司衙门在杭州，他连府衙都不用搬，只是换了块牌子。
同僚们纷纷登门道贺，宋溪应付了几日，便又照常理事。
按察使的差事比知府更繁重，全省的刑狱案件都要经他的手，他反倒比从前更忙了。
因为办公的地方不同，宋溪回家的次数更少。但他还是会抽空回去，陪伴年迈的父母，以及家中亲人。
家中听说他升了官，好一顿庆祝，吃了团圆饭。
饭后，宋行远特意带著新婚的妻子过来磕头。
孙氏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肚子微微隆起，走起路来小心翼翼。
宋溪让侄子扶她坐下，又命人上了热茶，嘱咐她好生养胎，不必多礼。
“小叔。”孙氏坐在下首，温声开口，“婆婆说，等孩子生下来，想请小叔赐个名字。”
宋溪想了想，道：“若是男孩，便叫『怀谨』，取自『谨怀敬畏之心』；若是女孩，便叫『含章』，取自『含章可贞』。你们看如何？”
孙氏细细念了两遍，眼中露出喜色：“好名字。妾身替孩子谢小叔。”
宋溪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