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念剑起玄冰谷
魔火翻涌,五色焰光將石台周围照得忽明忽暗。郑八姑端坐其中,枯槁的身影在魔火炙烤下微微颤抖,汗水顺著额角不断滑落,滴在玄黑长袍上,“嗤”地蒸腾成团团白雾。但她眼中的寒光,却愈发凛冽。
五鬼天王尚和阳悬於半空,俯视著下方那道苦苦支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他抬手一挥,魔火稍稍收敛,露出郑八姑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郑八姑。”他开口问道“本天王再问你一次——那雪魂珠,你交,还是不交?”
郑八姑缓缓抬起头。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死死盯著半空中那个狰狞的身影。
她枯槁的嘴唇微微翕动,忽然发出一声冷哼:
“哼。”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一玩火的和尚,也配覬覦我的雪魂珠?”郑八姑一字一句道,声音虽然乾涩,却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简直痴心妄想!”
尚和阳脸色一沉。
郑八姑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然喝道:
“道友,请出手!”
话音落下——
谷中一片寂静。
尚和阳怔了一瞬,隨即仰天大笑。那笑声如同夜梟啼鸣,刺耳难听,震得岩壁上几块碎石簌簌落下。
“道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起手中的魔火金幢,指向石台旁那个抱著小熊的青衫身影,“这里还有谁能帮你?那个抱著食铁兽哭的小白脸吗?”
他笑得越发张狂,蓝靛色的脸上满是轻蔑。
“哈哈哈哈——呃?”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抱著食铁兽哭的小白脸”,动了。
赵玄机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
青衫下摆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脚掌落地的瞬间,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怀里依旧抱著三妹,那小熊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然而——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剎那。
整个玄冰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骤然唤醒。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嗡鸣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一寸空气、每一块岩石、每一片冰凌中同时迸发,像是天地本身在共鸣。
紧接著——
岩壁上的冰雪,开始颤动。
那些凝结了不知多少年的坚冰,那些覆盖在岩壁上厚达数尺的积雪,那些悬掛在崖顶的冰棱,在这一刻,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同时出现在每一块冰面、每一片积雪之上。裂纹如同活物,急速蔓延、交织、分裂,眨眼间便爬满了整座谷中所有的冰雪。
然后——
“轰!”
无数冰雪,同时炸裂!
不是融化,不是破碎,是炸裂。
亿万万片冰晶雪屑,在同一瞬间从岩壁上、从地面、从崖顶、从每一处有冰雪存在的地方,同时飞溅而起!它们悬浮在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亿万点璀璨的光芒,將整个玄冰谷照得如同梦幻。
然而这梦幻,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瞬——
那些冰晶雪屑,开始变形。
它们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拉伸、凝聚,眨眼之间,便化作一柄柄利剑,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过程。
一息之间。
无数柄冰雪之剑,悬满了整座玄冰谷的上空。
剑身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剑锋锐利如霜,边缘泛著幽幽的寒光;剑尖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
五鬼天王,尚和阳。
尚和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瞪大了那双冒著绿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一幕。无数柄冰雪之剑悬浮在他四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得严严实实。
剑尖离他最近处,不过三尺。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剑锋上透出的凛冽寒意,那寒意刺骨,直透灵魂,让他这等玩火的老魔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去。”
赵玄机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声音极轻,轻得像是在哄怀里的小熊。
然而——
那无数柄冰雪之剑,动了!
它们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同一瞬间,齐刷刷朝著尚和阳周身要害疾刺而去!破空声尖锐刺耳,如同千万只利箭同时离弦,又像是颶风掠过山谷发出的尖啸!
剑芒如雨,遮天蔽日!
尚和阳脸色骤变。
但他毕竟是老牌的魔道高手,横行多年,经歷过的凶险不知凡几。惊骇只在瞬息之间,他的反应已经跟了上来——
“噗!”
一口本命真气,狠狠喷在那悬浮身前的魔火金幢之上!
那金幢骤然旋转,越转越快,眨眼间化作一轮五色火轮!五色魔火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火罩,將尚和阳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嗤——嗤——嗤——嗤——嗤——”
无数冰雪之剑,狠狠刺入那五色火轮之中!
剑与火碰撞的瞬间,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嗤嗤”声,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冰水,又像是千万条毒蛇同时吐信。白色的蒸汽疯狂蒸腾,瞬间將尚和阳的身形笼罩其中!
蒸汽之中,五色魔火剧烈明灭。
红的黯淡,绿的消退,黄的萎缩,蓝的泯灭,紫的消散——每一柄冰雪之剑的刺入,都带走一丝魔火的本源。剑锋虽被魔火融化,化作蒸汽消散,但那魔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一分地暗淡下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剑雨终於停歇。
蒸汽缓缓消散,露出尚和阳的身影。
他依旧悬在半空,但模样已与方才大不相同。那件血红袈裟上,多了十几道细密的裂口,边缘处有烧灼的痕跡——那是冰雪之剑刺穿魔火后,余势未尽留下的伤痕。他披散的头髮更加凌乱,几缕髮丝被剑锋削断,飘飘荡荡落向谷底。
而他身前那魔火金幢,光芒已暗淡了三分。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五色魔火,此刻如同狂风过后的残烛,明灭不定,吞吐迟缓。
尚和阳顾不得心疼法宝,猛然抬起头,一双绿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青衫身影。
赵玄机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动。
他怀里抱著三妹,那小熊正睁著圆溜溜的黑眼睛,好奇地看著半空中那个狼狈的身影。
阳光从谷口斜斜照入,落在他身上,將那袭青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隨手挥去一只扰人的飞虫。
尚和阳盯著那张脸,盯著那双眼睛,盯著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一个名字,猛然从他记忆深处浮起。
“赵玄机?”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疑,“是你?!”
赵玄机闻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是我。”他开口,语气轻鬆得像是在问候旧友,“尚道友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尚和阳空荡荡的双手上,又扫了一眼他腰间那柄不知何时收起的魔幡,笑吟吟道:
“怎么不见你那五鬼白骨锤?莫不是弄丟了?”
尚和阳脸色一黑。
那五鬼白骨锤是他成名多年的至宝,当年与赵玄机交手时,被对方一剑斩裂了锤身,至今尚未完全修復,在青螺峪更是被人夺去。此刻被赵玄机当面提起,无异於在他伤口上撒盐。
但他毕竟是老魔,很快压下心中的惊怒,冷笑道:
“赵玄机,今时不同往日。你虽脱劫而出,实力能恢復几分?只怕是外强中乾,虚张声势吧?”
他顿了顿,握紧手中的魔火金幢,眼中绿光暴涨。
“你若识相,速速退去,本天王既往不咎。若敢在此插手我的事——”
他声音陡然转厉:
“休怪我將你炼入五鬼白骨锁心锤中,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谷中一片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