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玄机护道，魔火炼身
五鬼天王尚和阳悬於半空，周身惨绿血红光芒交织，他见郑八姑端坐石台纹丝不动，將自己视若无物，脸上戾气一闪，正要发作——忽然，一道细微的波动传入赵玄机耳中。
是郑八姑的传音。
“玄机道友。”
那乾涩的声音在赵玄机识海中响起，不急不缓，清晰如常。
“我自走火入魔以来，躯壳半死，血气全都冻凝，至今已隔多年。”她顿了顿，“纵有天府灵丹，也难回本原。敌这魔火虽歹毒，却正可助我重温心头活火，化开凝滯多年的气血。”
赵玄机微微侧目，看向石台上那道枯槁的身影。
郑八姑依旧端坐，玄黑长袍纹丝不动，深陷的双眼直视前方，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传音还在继续：
“不过他那魔火厉害，与眾不同，时间一长，我这身子便要被炼成飞灰。”她顿了顿，“所以请道友暂等片刻，待我支持不住，再请出手。”
赵玄机闻言，没有开口，只微微点了点头。
三妹在他怀里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主人在和谁点头。
郑八姑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念诵起咒语来。
——下一刻。
“呼——！”
一股浓重的白雾，骤然从石台四周涌出！
那雾气浓得化不开，白得像是凝固的牛乳，从地面、从石缝、从岩壁的每一道裂隙中咕嘟嘟往上冒。雾气越聚越浓，越升越高，眨眼间便將整个石台连同郑八姑的身影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
雾气翻涌，如同沸腾的云海，將头顶遮得风雨不透。
尚和阳眼中绿光一闪。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如同破锣在风中震盪，带著说不尽的阴狠。
“郑八姑，你以为这点障眼法，就能挡得住本天王的魔火？”
他不再多言，右手一扬，那魔火金幢脱手飞出，悬浮在他身前半空中。
那金幢通体漆黑，却燃烧著五彩的火焰——红如火，绿如磷，黄如脓，蓝如靛，紫如淤。五色魔火交织缠绕，时而冲天而起，时而向內收缩，吞吐不定。
尚和阳张口，念动真言。
那咒语声低沉而怪异，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的鬼哭，又像是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什么东西。他一边念咒，一边双手掐诀，朝著那魔火金幢连连喷出五口真气。
每一口真气喷出，金幢上的魔火便暴涨一截。
五口真气过后——
“轰！”
五道彩焰从那金幢上激射而出，如同五条顏色各异的毒龙，带著焚尽一切的威势，直直扑向下方那团浓雾！
彩焰所到之处——
浓雾如烈油泼雪，瞬间消融！
那吞噬的方式极快，极狠。彩焰碰触到雾气，雾气便“嗤”地一声化作虚无，连一丝残烟都不留下。五道彩焰上下翻飞，交错穿梭，如同一群飢饿的蚕，疯狂啃噬著雾阵的每一寸边缘。
“嗤——嗤——嗤——”
消融声不绝於耳。
上层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薄、消散。
然而——
石台下方，新的雾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咕嘟嘟，咕嘟嘟，如同烧开的蒸锅，又像是地底涌出的温泉。下层雾气才被彩焰啃去一片，新雾立刻从石台四周补上，翻涌著、瀰漫著，將彩焰的攻势死死挡住。
尚和阳见上层浓雾才灭，下层浓雾又起，那雾气仿佛无穷无尽，怎么也烧不尽、化不完，蓝靛色的脸上戾气愈发浓重。
“郑八姑！”他厉声喝道，“你倒有几分本事！”
话音未落，他把心一横，双手掐诀，朝著魔火金幢连连拍去。
那金幢骤然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眨眼间化作一团五色光轮。光轮中心，一点红光迸射而出，迅速扩散——
尚和阳將身一纵，化作一朵红云，直直扑入雾阵之中！
那红云约有三丈方圆，边缘燃烧著五彩魔火，所过之处，浓雾如同被巨力撕扯，又像是被狂风席捲，纷纷向两侧溃散。红云在雾阵中急速旋转，只转了两圈——
“呼——！”
整片浓雾，间消散殆尽！
雾气散尽，石台重现在阳光之下。
郑八姑枯槁的身影依旧端坐，玄黑长袍纹丝不动。但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寒光微微闪动——那是吃力过度的徵兆。
她见势不好，忙將残存的烟雾收敛，想要重新护住石台。但已经来不及了——
尚和阳已然现出身来。
他就悬在石台前方三丈处，周身红云褪去，露出本相。他低头俯视著郑八姑，眼中绿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郑八姑。”
他开口，声音如同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依我好言相劝，快將雪魂珠献出。”
他顿了顿，抬起手中的魔火金幢，那金幢上五色魔火吞吐不定，將周围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免得我用魔火將你炼成灰烬，永世不得转劫。”
郑八姑抬眼，与他对视。
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坚定。
她开口，声音依旧乾涩，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尚和阳。”
“你在魔教中身为宗主，竟不顾廉耻，乘人於危。”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郑八姑虽然身已半死，自信还不弱於你。”
尚和阳脸色一沉。
“雪魂珠？”郑八姑冷笑一声，“实在我手。就算我遭你毒手，你也休想拿去！”
言还未了——
尚和阳暴怒，抬手一指！
那魔火金幢骤然飞出，五道彩焰如同五条毒龙，直直扑向郑八姑！
彩焰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滋滋”作响，石台边缘的青石都被烤得发白、龟裂。那五道彩焰在郑八姑身周急速旋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將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护身烟雾——顷刻之间，被消得一乾二净！
魔火，终於近身了。
郑八姑浑身一震。
她只觉得一股灼热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置身於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那热不是寻常的火热，而是一种钻心透骨的、能灼烧神魂的、仿佛要將人从里到外都烤乾的、诡异的灼热。
她枯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汗珠不是寻常的汗水，而是一种透明的、带著些许黏稠的液体，在魔火的照耀下泛著诡异的光泽。汗珠顺著她额角滑落，滴在她玄黑的袍子上，“嗤”地一声，蒸腾成一小团白雾。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开始有了温度。
那冻凝了不知多少年的、如同死水般沉寂的血液，在魔火的炙烤下，竟然开始缓缓融化。一丝极细微的暖意，从心口泛起，顺著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那是她多年未曾感受过的——活著的温度。
可与此同时，剧痛也在加剧。
魔火將她浑身包拢，从外到內，一寸一寸地灼烧著她的皮肉、骨骼、经脉。
那痛不是寻常的皮肉之痛，而是直透灵魂的、仿佛被人用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反覆刺穿，如同剥皮拆骨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身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额头、脖颈、手背——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在渗出汗水。那些汗水刚一冒出，就被魔火蒸发，化作团团白雾，在她身周繚绕，转瞬又被彩焰吞没。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开始发烫。
那种烫，从骨缝深处透出来，带著一种奇异的酥麻和刺痛，像是有一股生机正在里面甦醒、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她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魔火果然厉害，如此下去，她未必能支撑多久。
喜的是——这魔火果然有用。她冻凝多年的气血，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她奋力支撑，咬牙坚持。
任凭魔火加身，任凭剧痛折磨，她枯槁的身影依旧端坐石台，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始终睁著。
眼中寒光，比任何时候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