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寧王,贤王,就差也叫八贤王了!
只见朱权不紧不慢地翻身下马。他將韁绳,递给了身后的王雷。
然后,朱权仪態出眾地缓步向前,踏著四方步,就走到了李秉和周瑄的马前。
朱权先对著二人微微頷首,又转向王驥和守备太监等人,拱手道:
“王部堂,公公,诸位大人。”
“既然有百姓拦驾诉冤,且人数眾多。”
“诉求还涉及朝廷的税政,干係重大。”
“若强行驱散,恐寒了百姓之心,亦有损朝廷体面。”
“更易被小人曲解,以为朝廷,——惧怕民言。”
朱权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又隱隱带著刺。
徐元等人闻言,心中先是一喜,以为这龙权年轻,已经被这场面给嚇住了,想要“安抚”了事。
但,隨即又觉得不对!
这龙权在扬州可是杀伐果断的主啊!
岂会如此轻易的服软?
果然,朱权的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接射向了那跪在最前面,手中举著“万民书”的陈三水。
朱权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无上威压,不容置疑的气势,厉声道:
“朝廷法度,不可轻废。”
“尔等聚眾拦驾,阻塞御街,已犯天条。”
“所诉之事,是真是假,是实是虚,亦需查明。”
“岂能仅凭尔等一面之词,便妄下论断?”
朱权不再理会脸色微变的徐元等人,径直地就走到御街中央,站在了跪地的百姓与钦差仪仗之间。
阳光照在他年轻俊美仪容不凡的脸上。
他那身飞鱼服,也在阳光下,散发出锦绣光泽!
——自生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数万道目光,全部聚焦在了朱权的身上。
现场的喧囂,竟渐渐地低了下来!
朱权的目光环顾跪地的人群,最后定格在了那陈三水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提高,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
“你叫陈三水?”
“你说,尔等是金陵码头、货栈、织坊的苦力工匠,因朝廷加税、奸商盘剥,活不下去,故而来此喊冤?”
“好——!那本官且问你几个问题,你需据实回答。”
“若有半句虚言,便是欺君罔上,诬告朝廷,罪加一等!”
“你可担待得起?”
陈三水被朱权目光所慑,威势所嚇,不由得心中一慌!
但,他一想到背后之人和所交代的事情和许诺,也强行镇定下来,赶忙叩首答道:
“草民……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千户大人儘管问!”
“好。”朱权点点头,第一个问题便石破天惊,“你说朝廷加税致使尔等困苦。”
“本官问你,朝廷近年所颁《商税则例》,对尔等这些凭力气吃饭的码头苦力、织坊工匠,究竟加征了何等税目?税率几何?”
“是按人头收,还是按工钱收?”
“你既是领头喊冤的,想必对此清楚得很,——说来听听。”
“啊?”陈三水顿时傻了眼。
他背好的台词里只有“朝廷加税”和“活不下去”……,
——等煽动性的字眼呀!
何曾细究过具体税目税率?
他本就是个被盐帮找来的混混!
不过是多识了几个字,还有点儿能说会道的混混!
——他哪里懂得这些?
陈三水顿时支支吾吾起来,他脸色涨红,“这……这个……税……反正就是加了,工钱少了……”
“呵?说不清楚?”朱权冷笑,不等他编下去,立刻就拋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说奸商,將税赋转嫁於尔等。”
“本官再问你,是哪些奸商?”
“他们姓甚名谁?经营何业?”
“又在何处盘剥於你?”
“是剋扣了你的工钱,还是巧立名目收取了其他费用?”
“你既深受其害,必有实证。”
“指出一两个来,本官立刻著人锁拿,当眾审问,为你做主!”
朱权霸气撂下话来!
——又问又呛!
陈三水顿时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哪里知道具体是哪些“奸商”?
这本来就是笼统的指控,用来煽动情绪的!
岂能具体到人?
他身后的百姓也开始面面相覷!
他们大多是收了钱或被鼓动而来。
只知道喊“加税”和“活不下去”。
具体细节,谁说得清?
“看来你也指认不出。”
朱权语气更冷了!
连珠炮一般,他又不断问出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尔等今日聚集於此,人数逾万,行动划一,时机精准。”
“本官很好奇……,是何人组织尔等前来?”
“又是何人,告知尔等钦差今日此刻入城?”
“这御街两侧,平日皆有兵卒衙役巡守,今日为何容得尔等如此多人聚集,却无人提前疏导阻拦?”
“陈三水,你既然是领头之人,这些,你……总该知道吧?”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一个比一个嚇人!
字字珠璣,直指要害!
尤其是最后一个,几乎是在明示,他们此次的“请愿”:
——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甚至是得到了官府某种程度的默许!
陈三水彻底慌了神!
他张大著嘴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只能惊恐地看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却又赶紧慌忙地低下了头。
他身后的百姓也骚动起来。
他们只是被叫来跪著喊冤,有饭吃,或许还有几个铜板拿,哪里想过这么多?
此刻被这锦衣卫大官连珠炮般的追问!
许多人都露出了茫然和恐慌的神色……。
徐元、周永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这龙权不安抚、不妥协,反而当眾如此犀利地质问!
还句句都戳在了痛处!
眼看那陈三水就要露馅,周永急忙上前一步,对著朱权拱手,语气焦急地打起了圆场,
“龙千户!此等刁民,愚昧无知,只知人云亦云,聚眾闹事,哪里答得出这许多?”
“当务之急,是儘快疏散人群,以免酿成大乱啊!”
朱权却是看也不看他,目光依旧锁死在陈三水的身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御街的上空,
“答不出来?”
“那就是诬告!”
“是受人指使,聚眾挟制官府,图谋不轨!”
“按律,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