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尔等是要聚眾谋反不成?朱权见多了!
当先一人,约莫三十许年纪。虽然他也穿著短褐,可是面容却十分的乾净。
手指也没有常年劳作的老茧!
——反倒像是个落魄书生。
他正高举著一卷似乎是“万民书”的玩意。
他衝著钦差仪仗的方向,声泪俱下地高呼:
“草民陈三水,携金陵码头、货栈、织坊苦力、工匠两万余人,泣血叩告钦差青天大老爷!”
“朝廷近年新增商税,本为富国,然地方层层加码,奸商趁机盘剥,將税赋尽数转嫁於我等升斗小民!”
“工钱一降再降,税负却一日重过一日!”
“我等日夜劳作,不得温饱,家中老幼啼飢號寒!”
“今日斗胆拦驾,非为作乱,实乃走投无路!”
“恳请青天大老爷体察下情,奏明圣上!”
“为我等草民减一分税,留一条活路啊!”
这要求,听起来,完全没有一点儿毛病!
没毛——!
但在朱权听起来,却令他眉头紧锁了起来!
陈三水的身后,上万的百姓跟著叩头高呼。
一时间,哭声和喊冤声,还有诉苦的声音,匯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在御街的两侧,在街边高耸的店铺楼宇间迴荡不止。
声浪,震耳欲聋,直衝云霄!
那场面,既悲壮,又透著一种令人不得不后退的压力!
“放肆!”守备太监首先尖声厉喝,脸色铁青,“何方刁民,竟敢阻拦钦差仪驾,咆哮御街?”
“王部堂!徐侍郎!你们是如何管理城防维持治安的?”
“还不速速给杂家,將这些乱民统统驱散滚开!”
王驥脸色也是极为难看,他事先並未得到任何有关“民变”的预警。
此刻事出突然,心中又惊又怒!
但他又想到了什么,不敢深思。
王驥第一时间,就对身旁的南京中军都督府的都督僉事喝道:
“愣著干什么?”
“调兵——!”
“把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赶走!”
“衝撞了钦差,你们担待得起吗?”
徐元更是勃然大怒,指著应天府负责治安的官员痛斥道:
“混帐东西——!”
“本官再三叮嘱,钦差入城,务必净街肃道,確保无虞!”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竟让这么多刁民聚集在此?”
“还不快让衙役上前,將这些目无王法的东西锁拿!”
徐元一边骂,一边对身旁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会意,立刻带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应天府衙役,挥舞著铁尺锁链,作势就要衝上去拿人。
尤其是对著那最前面的陈三水而去。
“谁敢动手?!”
“官府又要打人啦!”
“我们只是想活命,有什么错?!”
跪地的百姓见状,情绪更加激动!
一些青壮年甚至站了起来,与逼近的衙役推搡对峙!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了!
李秉和周瑄骑在马上,他们望著眼前这突如其来,规模浩大的“万民请愿”……。
——心中皆是一沉。
——暗叫不好!
来之前,他们就有了一些准备。
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下马威!
他们预料到江南官场会反扑,却没想到对方竟使出如此狠辣且“政治正確”的一招——驱民为盾!
数万百姓跪地喊冤,诉求直指朝廷加税。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准!
若强行驱散甚至弹压,立刻就会坐实“残民”和“昏聵”的恶名。
这就会正中对方下怀。
可,若接受诉求,安抚承诺!
则是等於被对方牵著鼻子走。
——承认“朝廷加税”是错的!
那后续的调查和新政將寸步难行。
好厉害的阳谋——!
江南这群读书人,果真厉害!
两人下意识的,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齐地把目光投向了身后侧后方的朱权身上。
此时此刻,能破此局者!
唯有这位智计百出,身份特殊的皇祖了!
朱权骑坐在马上,神情沉静如水。
他似乎是对眼前的喧囂与混乱,视若无睹一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人群,打量著那些看似激愤,实则眼神中带著惶恐与茫然的百姓。
他观察著混在人群中的一些眼神闪烁,不断鼓譟的精壮汉子。
最后,他掠过了徐元和周永等人!
他发现,他们看似焦急愤怒,实则隱隱带著一丝期待与得意。
——不对劲!
朱权心中冷笑不已。
金陵乃是留都,城门守备森严,御街更是通衢要道。
数万百姓能如此迅速整齐地聚集於此,还就恰好卡在钦差入城的瞬间发难……,
若说没有严密的组织,精確的情报;
还有官面上的默许,甚至纵容的话;
——绝无可能!
那些衙役兵卒看似凶狠,实则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与百姓的推搡,更多的是在做做样子,並未真正的下死手清出通道。
徐元等人的愤怒,也表演得过於浮夸!
这是一场戏。
一场精心编排,以“民意”为武器,逼自己等人就范的大戏。
幕后的导演,就在眼前这群衣冠楚楚的官员之中!
甚至他们每一个,都是参与者!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
都是——!
就在李秉、周瑄心急如焚;
徐元等人暗中得意;
守备太监尖声催促;
兵卒衙役与百姓衝突渐起之际——!
“慢——。”
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道声音並不高亢,也不刺耳。
但却奇怪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囂!
少年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发声之人:
——锦衣卫千户,龙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