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江南都乱成一锅粥了!大乱方能大治
金陵,徐元別业。依旧是那间门窗紧闭,帘幕低垂的暖阁內。
此时暖阁內的气氛,与数日前商议应对钦差,憧憬恩科时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別。
——气氛凝重!
——苦大仇深!
一副爹死娘嫁人的气氛。
一踏入里面,就能闻到浓烈的茶味,还有菸草味。
暖阁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名为“恐惧”的焦躁神情!
在座的还是那些人:
南京兵部右侍郎徐元端坐主位,他的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应天府府丞周永与其弟通判周永年分坐左右。
这兄弟两人脸色惨白,额角见汗。
苏州府同知刘璟,富阳县令赵德明……等,一干大大小小的官员,也个个如坐针毡,眼神飘忽不定。
眾人再无之前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消息都確认了?”
徐元的声音乾涩,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地道:
“確认了……,徐公。”
“冯子明身边的师爷,是我们的人。”
“他亲自传出来的消息,绝不会有假。”
“醉仙楼宴上,那龙权……当场拆开了诸多贿赂,逼迫所有与会的扬州巨贾立下字据,承诺补缴税款,配合新政。”
“而且,还撂下狠话……”
“甚至,甚至……那小子,还说了大逆不道之言!”
“还当著二位钦差的面——!”
“大逆不道之言?”徐元眼皮一跳。
“是的,他说……”周永年接口,声音带著颤抖,“说若因商贾盘剥、逃税、导致国库空虚,甚至令大明江山动摇乃至倾覆,那些行贿的金银財宝,又有何用……”
“放肆——!”徐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
“小小一个千户,安敢如此大逆不道!”
“他以为他是谁?”
“皇帝老子吗?”
徐元吹鬍子瞪眼,愤怒不已!
但是,他的眼中更多的却是惊骇万分,而非歇斯底里的愤怒!
——这话太毒,也太诛心!
关键是,一个锦衣卫千户,怎敢当眾说这种话?
而且两位钦差,竟未当场呵斥?
这意味著什么?
此子,定是陛下的心腹!
刘璟擦了擦冷汗,颤声道:
“徐公,这龙权到底是何方神圣?”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名录上倒是有叫龙权的,但据说是京中一普通世袭军户子弟,年纪也对不上,更无什么出眾之处。”
“眼前这个……手段狠辣,气焰囂张!”
“连冯子明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钦差也似乎以他马首是瞻……这不合常理啊!”
赵德明也出声说道:
“是啊,徐公。”
“下官在京城也有些故旧,打听过了,北镇抚司几位实权千户,绝无『龙权』此人!”
“要么是化名,要么……就是陛下的心腹!”
“是未曾记录在常案中的锦衣卫爪牙——!”
“心腹……”徐元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闪烁不定。
若真是陛下新简拔起的锦衣卫心腹,既携密旨南下,又有钦差配合,其目標……就绝不仅仅只是,来平息一场抗税骚乱那么简单!
很可能,就是衝著江南官场来的!
甚至是衝著他们这些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士绅们来的!
“还有……”
周永年当即补充,脸色也更加的难看,
“我们的人,信中提及,那龙权明確提到——于谦不日將南下扬州,负责管理『工会』和『丝绸总局』的新政事务。”
“这于谦,可是陛下的重臣!”
“为人更是刚正不阿,而且他还深得……那位重病中的皇祖赏识。”
“他若来了,又与这龙权、李秉、周瑄合流,扬州……乃至整个江南,恐怕都要被他们翻个底朝天!”
“于谦也要来?!”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于谦的刚直和手段,他们是有所耳闻的。
能文能武的功臣,还整顿过京营!
现在在兵部任上,更是以雷厉风行著称。
此人若与这伙人联手,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想办法应对——!”
徐元强自镇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沉思道:
“我等优势在於,江南州府县衙,大半皆是我等门生故旧,利益攸关,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钱粮帐簿,皆可做得滴水不漏。”
“士林清议,也亦在我等掌握中。”
“只要我等上下齐心,口径一致,將此次抗税定性为『刁民受煽动』和『个別奸商不法』……”
“再將帐目做平,证据链补齐,即便钦差与锦衣卫有通天之能,短时间內也难抓到实据。”
“只要拖下去,等恩科结束,我江南子弟大量入朝为官,届时朝中上下自有更多人为我等说话!”
徐元这番分析,既是在打气,也是在算计!
是阴谋,更是阳谋!
眾人闻言,稍感心安。
不错,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岂是几个外来官员,短时间內能撼动的?
就在这时,周永年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只见他脸色骤变,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转向,盯著自己的兄长周永,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
“龙权……龙权?”
“这名字!琨儿!”
“琨儿在船上得罪的那个小子,——不就是叫『龙权』吗?!”
周永先是一愣,隨即也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霍然起身!
他几乎失声道:
“不错!琨儿提过,那小子自称『龙权』……”
“十六七岁,武功高强,气度不凡……”
“还救了那卖唱的女子和老头——!”
“当时我只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子,还让琨儿去找盐帮的秦三刀教训他……难道……难道竟是同一个人?!”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莫名不安的惊恐!
如果船上那个“龙权”,就是如今在扬州的锦衣卫千户“龙权”……?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们周家,可能早在对方南下之初,就已经与之结怨!
甚至,对方可能早就盯上了周琨,进而注意到了周家!
徐元听到这里,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瞪著周永,眼神就跟要吃人一样,怒道:
“周府丞!有这等事?!”
“你侄儿竟在运河上就得罪了此人?”
“你还让他去找盐帮对付这小子?”
“如此重要的事情,为何不早说!”
周永被徐元的目光威慑得心头一慌,连忙辩解道:
“徐公息怒——!”
“下官……当时也不知那小子,会有如此来歷!”
“只当是京城的寻常紈絝……。”
“让盐帮出手,也是想探探他的底,谁知……”
周永说到这儿,忽然想起,自己確实让周琨去找秦三刀“做掉”龙权!
可后来忙於钦差和恩科之事,竟將这事给忘了!
甚至,也没过问一个结果……。
“废物!!!”
徐元气得鬍鬚乱颤,指著周永,怒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打草惊蛇,授人以柄!”
“你周家那紈絝二世祖,平日里在金陵胡闹也就罢了。”
“现在竟惹到这等煞星的头上!”
“如今好了,人没除掉,反將把柄送了过去!”
“那龙权若真是锦衣卫,顺著盐帮这条线,再查到周琨,甚至查到你们周家头上……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周永和周永年听得面无血色,冷汗如雨!
若真被锦衣卫盯上,周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恐怕一件也藏不住!
“徐公,现在怎么办?”周永年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