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么大个窟窿,你咋堵上的?
话音未落,李母和林桃推门进来。李母脸色沉得像结了霜,李镇海立马迎上去:“媳妇,咋了?谁给你气受了?”目光顺势扫向李青云,意思分明:你不是早派人在前院盯著了吗,怎么还让人钻了空子?李母摆摆手:“別瞅老儿子,他安排妥当了。是前院阎老西,跑去东城区区委告状,咬定老儿子把他腿踹折了。朱运城今儿在街道办泡了一天,围著我和你弟妹刨根问底,问得人脑仁疼。”
李镇海眯起眼,嘴角一扯,浮起一丝冷意:“媳妇,你和弟妹先忍两天。朱运城?还不配咱们出手。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拽著哪根线。”
“站前派出所那边我早打过招呼——只说那几天三儿被抽调去山城公干,其余一字不提。”
李青云晃著腿,笑嘻嘻插话:“妈,您和六婶再兜两天风,等过两天,我把朱运城照著乐老爷子燉熊骨那样,直接扔铁锅里,大火翻炒,滋啦一声——熟透!”
“兜啥风!”郑明拉著武小海大步跨进门,“嫂子別上火!明儿我就上门,先赏他一顿『铁砂掌』!杨保国我都扇过耳光,还怵他一个朱运城?”
屋里这几个爷们,哪个不是脾气上来就掀桌子的主?別说朱运城这个副区长,就是四九城副市长踩了雷,照样擼袖子照抽不误。
再说郑明,九岁起就在李镇海两口子膝下长大,李母於他而言,既是嫂子,更是半个亲娘。谁让李母皱一下眉,郑明就能让他全家连夜搬家。
李青云“啪”一拍大腿:“小叔,硬气!”
郑明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先別夸你小叔硬气了,老侄儿,你得拉你小叔一把啊——今儿愁得我尿都发黄了!”
李青云抬眼扫了扫李母和林桃,开口道:“妈,要不您跟六婶搭把手,帮柱子哥张罗晚饭去?”
李母心头一亮,立马领会——这群男人这是要关起门来议大事。她二话不说,一手搂一个丫头,牵著乾娘林淑慧就往厨房里走。
连东厢房里正歇著的李馨和何雨水,也被她顺手招呼过去,安顿在那儿。
刘东方朝武小海使了个眼色,武小海頷首会意,哗啦一声推弹上膛,转身出了屋,在院里跟傻柱、王勇一边剥皮拆骨收拾野猪,一边盯紧屏门,眼观六路。
李青云苦笑摇头:“小叔,这事儿我真没法掺和——总不能自己查自己吧?”
郑明和刘东方齐刷刷瞪圆了眼:“我嘞个去!还真是你小子乾的?”
刘东方手快,照著他后脖颈“啪”就是一记响亮的弹脑瓜:“你倒挺会装!今儿在市局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敢情是替自己喊冤呢!”
郑明也凑近一步,压低嗓门:“三儿,快说说,咋下的手?那么大个窟窿,你咋堵上的?”
李青云耸耸肩:“天刚蒙蒙亮,五点多我就蹲上西城內城墙那个箭楼顶了。柳某人一露脸,抬枪就放倒。”
“噗——!”郑明一口茶水全喷出来,惊得眉毛直跳:“那箭楼离柳家大门足足六七里地啊,你隔著半座城就把他点了?”
刘东方挠挠后脑勺,咂舌嘆气:这小子胆子比天还高,副部级的大干部说撂就撂,要不是脚底下拴著俩秤砣,怕是早飞进云眼里去了。
李镇海赶紧接茬:“大哥,这事是我跟老三昨晚上合计定的。柳某人刚收到东北密信,准备对聂明峰下黑手;结果聂明峰被老三的人抢在前头救走了——他这才恼羞成怒,逼得老三不得不先下手为强。”
刘东方神色一凛,沉声道:“要是这么个来龙去脉,那就没做错。咱都按兵不动,把这摊子事,稳稳扣到聂家头上。”
李青云忙摆手:“乾爹,万万不可!聂家一旦被逼急了,必拼死反咬——聂明峰那脾气,说不定真拎著辞职报告直奔红海大院,当面拍桌子表清白。”
“咱们得把火引到小鬼子特高科身上,再把特高科和聂家悄悄扯上关係——就说特高科为了胁迫聂明峰,才对柳副部长痛下杀手。这样,柳副部长就成了以身殉国的英雄。”
“上次鬼子追杀我的事,也一併栽过去。反正动手的都是特高科的人。还有,马六指养的那伙人贩子,这几天在南锣鼓巷晃荡得勤,盯著宝宝打主意。”
“老话讲狗改不了吃屎。宝宝这儿碰了壁,他们准转头另寻目標。等他们再伸手,照样算在聂家帐上。”
“对了,北极熊那边跟李克武的交易密报,趁热递上去。人死无对证,让三叔顺手给李克武扣顶卖国贼的帽子,应该不费劲。”
“让他们自个儿掐去!咱们趁机抽身,把火烧得越旺越好。朱运城既然撞上门来,乾脆掉转炮口,直接跟市政硬刚!”
“再说,我去山城执行任务,可是上级点名安排的,內务部存档清清楚楚——理直气壮,怕什么?”
屋里几位老爷子相互瞅了一眼,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乖乖,这小子蔫坏蔫坏的!
郑明眼珠滴溜一转,咧嘴一笑:“明儿我就杀到街道办,好好『招待』朱运城一顿。最好借这由头,把柳副部长遇刺这烂摊子甩得乾乾净净。”
论诡计多端,屋里除了李青云,就数这位小叔最能折腾。六叔外號“鬼子六”,那他郑明,活脱脱就是个“鬼子明”。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刘东方眼皮直跳——郑明要是撂挑子,这案子铁定落到杜胜利肩上。
“大儿子,明儿给你杜叔碗里多夹几块肥瘦相宜的好肉,往后还得靠他替你扛雷呢。”
“哈哈哈……”满屋子老爷们笑得前仰后合。
李青云望著长辈们,笑著问:“乾爹、爸、六叔、小叔,晚上整两盅?”
刘东方点头应声:“整!来瓶汾酒,甜润爽口。这几日药膳灌得嗓子发苦,莲花白就別碰了,免得药性打架,闹出笑话。”
李青云朗声一笑,頷首道:“行,敞开了吃,管饱。”
话音未落,傻柱几人听见屋里正事已毕,便端著热气腾腾的饭菜鱼贯而入。
满桌全是山野鲜货:浓香扑鼻的獾子燉得酥烂、清亮滚烫的野鸡汤泛著金油、爽脆微辣的凉拌野猪心、酱香直衝鼻子的猪骨棒子。
李家这一手快刀斩乱麻,顷刻间就把自家从舆论漩涡里摘得乾乾净净。后头那场龙爭虎斗,就看还有哪些大人物按捺不住,要跳出来过过招了。
而此时的聂家正堂,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响——死寂无声。
聂明峰右臂缠著绷带悬在胸前,脸色铁青;聂宇刚从医院抬回来,嘴唇泛白,额角还贴著纱布;聂蓉扶著老爷子坐在罗汉榻上,眉眼间压著一团化不开的阴云。
“李家简直反了天!不光捅了柳副部长,连大哥都敢下黑手——这事绝不能掀过去!”聂蓉早已失了分寸,嗓音尖利如裂帛,整个人像根绷断的弦。
“住口!”聂明峰猛地一喝,声音冷得能刮下霜来,“若不是你擅自插手柳家和刘东方的暗局,咱们何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你长没长脑子?柳家和李家都袖手旁观的事,你倒抢先抡起锄头往李家头上砸?谁给你的胆子?”
“当年李镇海隨组织进京时,是红海大院亲点的『正司局级』王牌特工,一人撑起京津冀地下联络网的脊樑,是你能碰的硬茬?”
“再看李镇江——跟柳副部长平起平坐的『副部级』实权人物,江內务部稽查司头號狠人,江湖人称『李阎王』,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名號,比刘东方难啃十倍不止。”
“爸,小妹糊涂您总该清醒吧?那人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您昏聵至此?”
老爷子默然良久,才哑著嗓子开口:“柳副部长主抓刑事口,刘东方调回部里接他的班,你则调回四九城,任市局局长。”
聂明峰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栽倒——真真是猪队友坑人不眨眼。
“柳副部长干了一辈子文职,上面会让他去统管刑侦?你们忘了眼下掌刑狱的是哪位老佛爷?”
“再说刘东方——部长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当年在老区可是警卫连连长,四九城市局局长这个位置,是几位老爷子亲手拍板定下的。”
“因为他靠得住、压得住、信得过。否则你以为他为何脱下军装?若不转业,如今肩章上早该缀著两颗金星了。”
“这些空头支票,根本不是那位亲口许下的吧?怕是高明传的话——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们一个都没配上。”
老爷子一怔,急声道:“可高明不是那位贴身副官吗?难道这不是他的意思?”
聂明峰双眼怒睁,咬牙切齿:“放屁!当年在李镇山背后开黑枪的,就是高明!是他自作主张,根本没请示任何人!”
“这些年李家一直疑心是上头授意,才迟迟不敢动,不然高明坟头草都三尺高了。他心里也清楚,所以拼了命想借这次机会除掉李青云,逼李家发疯,直接撞向那位。”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高明在借刀杀人!打我的不是李家人,是柳家旧部;柳副部长之死,八成也是他一手操办。”
“而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正是李镇江。李镇山死后,那位生怕李家豁出去鱼死网破,才让我顶替师长之位稳住局面。可这口黑锅太沉,我扛不起,只能主动退伍。”
“我一走,聂家才慢慢从李镇山之死中脱身。这才几年?你们又一头扎进火坑里。”
他目光扫过聂宇惨白的脸,又想起自己那个被送进医院的大儿子,还有几个被折腾得不成人形的晚辈,恨得指节发白,真想掏出手枪,一枪一个,全送他们归西。
良久,老爷子才沙哑开口:“老大……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聂明峰摇头苦笑:“怎么办?我真不知道。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李家和那位高抬贵手——別顺手,把聂家一块儿抹了。”
“明天我先跟李镇江碰个面,摸清底细,再定后续怎么走。”
“聂蓉,你赶紧托人调离工安系统吧,眼下这局面,系统里已经没你立足的地儿了。”
“宇儿,这几天哪儿也別瞎晃,我给你配了六个贴身警卫,你一步不离跟著他们——万一我出事,你们立刻护送他去香江,四九城,一步都別留。”
一直垂著头、沉默不语的聂宇,听见父亲那声疲惫又乾涩的叮嘱,喉结猛地一滚,脸上骤然绷紧,眉骨抽动,眼底翻涌起一片刺骨的寒光,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
若不是始终低著头,这副骇人的神情早让满屋聂家人背脊发凉。
同一时刻,柳家也在召开紧急密议。两名与柳副部长容貌神似的中年男子,面色铁青地站在停尸间里,盯著那具盖著白布的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