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命运的弹性（上架爆更其二）
第61章 命运的弹性（上架爆更其二）神王殿內，落针可闻。
赫菲斯托斯那句平静的反问，如同一颗投入绝对零度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剧烈的波澜，却让整片水面，都泛起了冰冷而危险的涟漪。
宙斯那双蕴含著整个天穹威严的眼眸，缓缓眯起。
他没有愤怒。
当一位君王的权威，被质疑到根基之时，怒火，反而是最无力的表现。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只是看著赫菲斯托斯，看著这个他名义上的、瘤腿的儿子，等待著他的下文。
而赫菲斯托斯，在拋出那个足以致命的问题后，心中却並非只有与神王对峙的紧张。
一股更深沉的、混杂著“探究”与“期待”的意志，在他的神魂之海中翻涌。
他不仅仅是为了拯救那位值得敬佩的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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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是他对“命运”本身，发起的一次最大胆的试探。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穿越而来，跳过了那本该在海底度过的、长达九年的蛰伏期。
命运的轨跡，在那一刻，便已產生了第一次巨大的偏折。
但他与海洋女神忒提斯的交集，却並未因此断绝，而是在他的主动布局下，以一种全新的、更牢固的方式，重新连接。
歷史的洪流，仿佛拥有著某种强大的、自我修正的“弹性”。
它允许支流的改道，却固执地，要让所有溪水，都匯入那条早已被《神话卷》定下的、名为“终局”的大海。
普罗米修斯盗火、人类获得文明、眾神与凡人划分祭品————这些本该在九年后才上演的剧目，被尽数提前。
命运的剧本，似乎並未被真正改写，只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那么这一次呢？
《神话卷》中，白纸黑字地记载著，他，赫菲斯托斯，將屈服於神王的威压，亲手为普罗米修斯，锻造那副永世的枷锁。
这是他在这场伟大悲剧中，被分配好的、充满了无奈与屈辱的角色。
如果，这一次，他选择正面“抗命”呢？
命运的洪流，又会以何种方式，来“修正”他这个不安分的变量？
是会强行让他失败，让他的一切辩解都变得苍白无力，最终依旧走上那条锻造枷锁的老路？
还是说，他的反抗，將在这坚韧的命运织锦上，撕开一道前所未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巨大裂痕？
赫菲斯托斯很期待。
如果这次反抗，导致了歷史出现巨大的、无法挽回的偏差，让《神话卷》失去了参考价值。
他会立刻尝试修补，毕竟，手握剧本的优势，他绝不能轻易放弃。
但如果，命运展现出了足够的“弹性”————
如果它会像一条聪明的河流，在遇到顽石时，选择绕道而行，最终却依旧奔流入海。
那么未来，他可以操作的空间，就太多了。
赫菲斯托斯压下心中所有的思绪，迎向了神王那足以压垮一切的目光。
他微微躬身，声音不卑不亢，充满了对“秩序”本身的、最纯粹的敬意。
“尊敬的陛下，我並非在质疑您的判断。”
“我只是认为，您所建立的、三界之內至高无上的秩序”，其根基，不仅在於力量，更在於————程序。”
“一个罪人，必须得到惩罚，这是秩序。”
“但如何定义罪”，如何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让三界之內所有的生灵都心服口服，这同样是秩序的一部分。”
“甚至，是更重要的一部分。”
赫菲斯托斯在说出“秩序”这个词时，心中不禁將眼前这位神王的秩序，与理华的秩序，做了一次对比。
理华的秩序，是逻辑，是系统，是无数个精密模块的完美协作，其目的是为了最高效地“创造”。
而宙斯的秩序，是威权，是统治，是金字塔尖对底座的绝对掌控，其目的是为了最稳固的“存在”。
两者，都追求著极致的稳定，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您看，”赫菲斯托斯伸出手，指向水镜中，那被神力锁链捆绑著，正押送而来的普罗米修斯。
“我们都“知道”，是他盗走了火焰。”
“但我们，没有任何一位神祇，亲眼见证。”
“我们手中唯一的证据，仅仅只是，凡间重燃的火焰，与我火山之国的火焰，同源。”
“而且他自始至终就没有承认过自己就是盗火者，他只是明白您的权威无可辩驳。”
赫菲斯托斯將他在水镜中看到的，普罗米修斯认命般的沉默，转化为了麻木的受害者的沉默。
“也许这次，您觉得真相不重要，自己的权威更重要，判错了也只是伤害了一位不听话的泰坦。”
“但是，如果下次是您更珍视的人呢？您跳过了真相的追寻，直接把您认为的罪人进行惩戒。”
“最后，真相被揭露，先不用谈其他生灵的议论，您自己不会后悔吗？”
宙斯那原本冰冷的眼眸，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被触动的波澜。
“所以，我认为，一种公正的调查程序的形成，对您的秩序和权威的稳固都有好处。”
赫菲斯托斯言辞恳切，为宙斯分析著调查程序的必要。
“更何况，陛下，您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太过简单了吗？”
赫菲斯托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忠诚谋士的凝重与忧虑。
“一个刚刚触怒您的泰坦罪人，转眼间，就犯下了第二桩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重罪。”
“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地，將所有的罪证，都完美地推到了他的身上。”
“陛下，您想过没有，或许，这根本不是一次愚蠢的盗窃。”
“而是一场针对您的、更深沉的阴谋。”
赫菲斯托斯继续说道，声音愈发沉稳。
“普罗米修斯是先见者，他难道预见不到自己会被轻易抓获吗？他为何不选择更隱秘的方式？”
“或许，真正的盗火者，另有其人。”
“他將火焰赐予凡人，並非出於慈悲，而是为了挑衅您的威严，试探您的底线。”
“他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普罗米修斯，是为了激化您与泰坦神族之间本已紧张的关係。”
“他想看到的，是您在盛怒之下，对一位著名的泰坦神，进行一场没有经过公正审判”的、仓促的惩罚。
"
“届时，三界之內，所有的生灵，会议论什么？”
“他们会说，神王全凭喜怒行事，他的秩序，不过是暴政的偽装。”
“而那些潜藏在深渊之下的、您的敌人们，又会如何看待您？”
“他们会认为，您的统治，出现了裂痕。”
赫菲斯托斯向前一步，深深地，低下了头。
“陛下，仓促的惩罚，只是力量的宣泄。”
“而一场无可辩驳的、让真凶无所遁形的公开审判，才是您至高秩序”的完美彰显。”
“我恳请您，暂缓对普罗米修斯的刑罚。”
“请允许我，用我的技艺，为您打造一件能够辨別谎言、追溯本源的真理天平”。”
“我们將以最无可辩驳的程序，去审判他。”
“若他有罪，我將亲手为他戴上枷锁，让三界都见证，背叛您的秩序，是何等可悲的下场。”
“若他无罪————或者，他背后另有其人，那么，这场审判，將成为您引出所有藏在阴影中之敌的、最完美的诱饵。”
“届时，您收穫的，將不再只是一具被锁在高加索山巔的、无用的泰坦尸骸”
。
“您收穫的，將是一个被彻底净化的、绝对忠诚的、再无一丝杂音的完美秩序。”
“您的威严，也將因此，从纯粹的力量”，升华为混合了智慧”与公正”的、真正意义上的————至高无上。”
赫菲斯托斯言尽於此。
他將所有的选择权，都交还给了王座之上的君王。
神王殿內，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宙斯的指节，在黄金的扶手上，缓缓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许久，他那如同雷霆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天平”，最好和你说的一样有用。”
“去吧。”
“在你的“天平”锻造完成之前。”
“普罗米修斯，將暂时被囚禁於此。”
赫菲斯托斯的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他成功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又稳定地，走出了这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神殿。
当他踏出殿门，重新沐浴在奥林匹斯山那柔和的光辉之下时，他在心中，对著那道正在被押送而来的、孤独的身影，无声地说道。
普罗米修斯，我早就说过了，我会为你展示命运之外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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