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若松村的蓝鳞
若松村。雨下得大了一些。
这是一个依山傍海的小渔村。平日里应该掛满渔网、充满鱼腥味和喧闹声的街道，此刻却死气沉沉。
十二月朔推开车门，没有撑伞。雨水落在他的白衬衫上，迅速洇出水渍。
但他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味吸引了。
“好安静。”真依跟著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十二月朔眼中金粉色的光芒闪过。在他的感知中，这个村子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可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潮湿的能量波动。
“这边。”
十二月朔径直走向村子东侧的渔港。真依紧隨其后。
两人顺著泥泞的小路前行，路边的一些低洼处，积聚著一些水洼。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其中一个水洼。
水洼里的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並且即使在没有风的情况下，水面也在微微蠕动，仿佛具有生命一般。
“別碰。”
十二月朔拦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的真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微弱的红光。
一簇极小的火苗从他指尖飞出，落入那个蓝色的水洼中。
“嘶——”
接触到火苗的瞬间，水洼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於动物被烫伤的嘶鸣声。
蓝色的水剧烈翻滚，试图將火苗扑灭，但在高温的炙烤下，水洼很快就被蒸发殆尽，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小撮蓝色的粉末。
真依看著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被芭莎法则污染的水源。”十二月朔站起身，“这种水一旦接触到活物，就会渗入体內，將活物体內的水分全部替换、同化，最终把人变成一滩蓝水。这应该就是那个老头说的『人化成水』的原因。”
“这也太噁心了。”真依握紧了拳头。
“走吧，去港口看看。我感知到源头应该在那里。”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了若松村的渔港。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咒灵的真依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港口停泊的十几艘渔船，此刻已经全部倾覆在海水中。原本应该是灰色的防波堤和水泥码头，此刻被一层厚厚的、幽蓝色的黏膜覆盖。
空气中的腥味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出来吧。”
十二月朔站在码头边缘，看著下方翻滚的海水，声音冷厉。
没有回应。
十二月朔冷笑一声，右脚猛地在水泥地上一踏。
“轰隆！”
狂暴的念力顺著他的脚底轰入地下，直接將前方十米范围內的防波堤震得粉碎。
巨大的碎石夹杂著念力，犹如炮弹般砸入海水中。
“哗啦！”
海水剧烈翻涌。
紧接著，几个诡异的身影从海水中缓缓爬了上来。
那是一群类人的生物。它们的体型和成年人差不多，但身上没有皮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幽蓝色的、布满粘液的鳞片。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长满细密尖牙的圆形巨口，四肢则是长著薄膜的蹼爪。
“这就是芭莎的眷属？”真依举起“黑皇后”，瞄准了其中一只怪物。
“应该是村里失踪的渔民转化而成的。”十二月朔看著这些怪物，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杀了吧。他们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那几只蓝鳞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四肢著地，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以极快的速度朝著十二月朔和真依扑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在湿滑的码头上几乎是贴地飞行。
“砰！砰！”
真依毫不犹豫地开火。
两发黑色的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怪物的头部。
“噗嗤！”
怪物的头部瞬间爆裂，化作了一滩蓝色的水花，散落在地上。
不过它们失去头部的躯体，竟然没有倒下！
地上的蓝色水花迅速向躯体聚拢，短短几秒钟內，那被炸碎的头部竟然再次凝聚成型！
“不死之身？”
“这世上除了我，哪有那么多不死之身。”
十二月朔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一只怪物的面前。
怪物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朝著他的脖子咬去。
十二月朔看都没看，右手化掌为刀，一层刺目的红光覆盖在他的手掌边缘。
“唰！”
手起刀落。
怪物的身体被从中间整齐地劈成两半。
这一次，怪物没有再癒合。切口处被强火焰瞬间气化。两半躯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蓝水。
“看来跟影子士兵的原理一样，普通攻击造成的伤害不大，得加强输出才能造成好的效果。”十二月朔转过头，对真依喊道。
“明白！”
真依调整了“黑皇后”的输出模式。枪管上的咒文亮起幽暗的光芒。
“砰！”
她再次扣下扳机。
这一次射出的不是实体子弹，而是一张由黑色咒力编织而成的网。
能量网精准地罩住了一只怪物，接触到怪物鳞片的瞬间，立刻开始疯狂地吞噬其体內的能量。
怪物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迅速乾瘪，最终化作一堆蓝色的粉末。
“干得漂亮。”十二月朔讚赏了一句。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这些由普通人转化而成的眷属，虽然拥有不弱的恢復力，但在十二月朔和真依面前，依然只是隨手可以碾死的杂兵。
不到两分钟，七八只怪物全部被解决。
码头上重新恢復了死寂。
“就这点本事？”真依收起枪，走到一堆蓝色粉末前，用脚尖拨了拨。
十二月朔走到码头最前端，低头看著幽深的海水。
“正主还没露面呢。”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海水突然开始剧烈地旋转，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漩涡。
一股极其庞大的压力从漩涡中心升起。
“退后！”
十二月朔一把拉住真依的手臂，向后急退了十几米。
“轰！”
一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直衝起几十米高。
水柱在半空中轰然散开，一个庞大的身影重重地砸在了码头上，將坚硬的水泥地面砸出了一个大坑。
那是一个体型足有四米多高的巨型怪物。它的外形类似於一只直立行走的鱷鱼，但全身覆盖著和之前那些杂兵一样的幽蓝色鳞片。它的背后长著三排锋利的背鰭，並且有著粗壮的尾巴。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胸口处。
那里镶嵌著一块巴掌大小的、散发著幽蓝光芒的不规则鳞片。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和强大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块鳞片上散发出来的。
“本源？”
十二月朔眯起了眼睛。
“看来芭莎为了同化这片海域，下了点血本。居然把带有自己本源的鳞片赐给了这种低级怪物。”
“吼——！”
巨型鱷鱼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双眼死死地盯著十二月朔。它似乎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著极其令人厌恶的气息。
“块头大了点，本质上还是个废物。”
十二月朔鬆开真依的手。
“老板娘，你负责掩护。別让这大傢伙把村子拆了。”
“【兔】！”
他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瞬间出现在了鱷鱼怪的胸前。
十二月朔的右拳裹挟著【牛】符咒的巨力，以及【龙】符咒的热能，毫不留情地朝著鱷鱼怪胸口的那块蓝色鳞片轰了下去！
“给我碎！”
鱷鱼怪反应也极快，它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臂猛地交叉在胸前，试图挡住这一拳。同时，它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度潮湿，一层高压水盾在它的体表成型。
但它低估了十二月朔的力量。
“砰！！！”
震耳欲聋的气爆声在码头上炸开。
十二月朔的拳头毫无阻碍地击穿了高压水盾，狠狠地砸在了鱷鱼怪粗壮的手臂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鱷鱼怪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轰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深深沟壑。
“防御力不错。但如果只是这样......”
十二月朔甩了甩手腕，正准备乘胜追击。
突然，异变突生！
倒在地上的鱷鱼怪並没有急於起身。它胸口那块蓝色的鳞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紧接著，周围海域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海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化作无数道水流，疯狂地涌向鱷鱼怪胸口的鳞片！
“它在吸收海水！”真依在后方大喊。
十二月朔眉头一皱。
吸收了海水的鱷鱼怪，原本断裂的双臂瞬间復原。
不仅如此，它的体型开始急剧膨胀，从四米长到了六米、八米……
它身上的幽蓝色鳞片顏色变得越来越深，最后几乎变成了黑色。
“吼！！！”
膨胀后的巨怪仰天咆哮。
突然，它的嘴里喷出一股极其腥臭的高压水柱，直逼十二月朔的面门。
这道水柱的速度和威力，已经堪比漏壶！
十二月朔没有躲避。
他抬起右手。
“【鸡】！”
无形的念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呲——”
高压水柱撞击在念力屏障上，竟然发出了强烈的腐蚀声！
十二月朔感觉到，自己的念力屏障正在被这股水柱快速地分解。
“哦？居然还带有腐蚀性。”
十二月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芭莎的一块本源鳞片，竟然能製造出这种级別的怪物。看来，恶魔们的力量也与自己印象中的有所不同了。
“既然这样......”
十二月朔撤掉念力屏障，身体借著水柱的衝击力向后跃起。
他在半空中双手合十。
“【鼠】！”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他的双手中扩散而出，瞬间笼罩了下方那道正在喷射的高压水柱。
突然，鱷鱼怪喷出的水柱在半空中停滯了。
並不是结冰了，而是眼前的水柱变成了一根柔软的麵条，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
鱷鱼怪愣住了。它引以为傲的攻击，竟然被莫名其妙地化解了。
趁著它愣神的一瞬间，一直躲在一旁的真依扣下了扳机。
“砰！”
黑色的能量弹划破长空，极其精准地命中了鱷鱼怪胸口那块散发著蓝光的本源鳞片！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本源鳞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鱷鱼怪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它巨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体內的海水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喷涌。
“结束了。”
十二月朔从天而降。
他的右腿如战斧般劈下，重重地砸在了那块已经破裂的鳞片上。
“轰！”
鳞片彻底粉碎。
鱷鱼怪庞大的身躯也在一瞬间崩塌，化作了一场倾盆的蓝色暴雨，洒落在残破的码头上。
十二月朔稳稳地落在地上，没有让一滴蓝色的雨水沾到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堆鳞片的粉末。
粉末中，隱隱有一丝黑色的气息在流转。
“这是……”
十二月朔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腥味，他还闻到了一股极其隱蔽的、属於地底深处的土腥味。
“怎么了？”真依跑过来，看著他严肃的表情。
“这块鳞片里，不仅有芭莎的水之法则。”十二月朔站起身，看向南方的天空。“还有另一股力量。”
“你是说……”
“其他的恶魔。”十二月朔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来，他们確实已经全部重新活跃起来，並且开始试探我了，”
他转过头，看著满目疮痍的渔村。
“通知五条悟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扫尾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