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潮退之后
北海道,富良野海岸线。暴雨终於停歇,太阳撕开厚重的云层,將光芒投射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十二月朔靠在一块断裂的防波堤残骸上。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几道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癒合。恶魔的力量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给。”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十二月朔抬起头,真依站在他身侧。她的情况比他好不到哪里去,风衣下摆撕裂,脸颊上有一道擦伤。
他接过水,仰起头灌了下去。
“乙骨前辈怎么样了?”
“硝子小姐十分钟前到了,这会应该已经结束治疗了。”
真依在一旁坐下,目光扫过前方被毁坏的海岸线/
“虽然勉强保住了镇子,但海岸线向內陆退了將近五百米。”
“这次麻烦大了。”
十二月朔捏扁了空塑料瓶,隨手扔在脚边。
“你说她会去召集其他恶魔?”
“嗯,没错。而且隨时可能会重塑身体。”
十二月朔盯著远处平静下来的海面,眼神深邃。
“更麻烦的是,她发现了我的状態。”
“什么意思?”
“我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实体的,但根基是暗影核心。我还是没法做到解放全部力量,这对他们而言是个好机会。”十二月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真依皱起眉头。
“那我们只能等她打上门?”
“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需要恢復力量,就需要吞噬。海水、生命、咒力,都是她的养料。”
“她会派『东西』上来。在她本体恢復之前,她会用她的法则去感染、同化这片海域。”
“所以,我们要打持久战了。”真依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土。
“老板娘,看来花店的假期要继续延长了。”十二月朔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
真依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看著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十二月朔。下次不要再一个人顶在前面。我说过,我们是共犯。”
十二月朔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
“好。”
……
与此同时,东京,咒术高专地下会议室。
灯光昏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地闪烁著红色的警告坐標。
五条悟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腿隨意地搭在桌沿。他的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正毫无波澜地注视著屏幕上的数据。
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禪院真希、虎杖悠仁、伏黑惠等人。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伊地知站在屏幕前,拿著报告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昨...昨日,北海道海岸线遭遇特大海啸。虽然最终海啸被...被不明力量击散,但沿海地形已彻底改变。”
伊地知咽了口唾沫,点开下一张图片。
“从凌晨三点开始,全球各地『窗』的观测站都传来了异常报告。”
屏幕上切换出几幅画面。
第一幅,欧洲阿尔卑斯山脉。一座废弃的古堡上空,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龙捲风。龙捲风內部闪烁著诡异的青色风暴,任何靠近的无人机都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第二幅,南美洲亚马逊雨林。大片的雨林在短短半小时內塌陷成深不见底的沼泽,卫星热成像显示,地底深处有一个庞大的高热生命体正在缓慢移动。
第三幅,中国喜马拉雅山脉。虽然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跡,但当地的咒力浓度在瞬间飆升了数百倍,地脉呈现出一种极度紊乱的状態。
“最后……”
伊地知调出一张冲绳海域的照片。
照片上,原本碧蓝的海水,此刻竟然泛著一层诡异的幽蓝色。海面上漂浮著大量死鱼,鱼的身体表面覆盖著一层像是融化蜡烛一样的蓝色粘液。
“冲绳近海的生物出现大规模异变。海水成分检测显示,里面包含了一种未知的、极具侵蚀性的能量物质。”
伊地知匯报完毕,退到一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恶魔。”
乙骨忧太打破了沉默。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十二月先生说过,芭莎逃走后,肯定会发出信號通知其他恶魔。”
“七个。”伏黑惠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眉头紧锁。
“啪啪啪。”
五条悟突然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迴荡。
眾人抬起头看向他。
“別摆出这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嘛。”五条悟把腿放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容。“不过是几个大號的特级咒灵而已。”
“老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真希冷冷地说。
“我没开玩笑。”五条悟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著那片泛著蓝光的冲绳海域。
“既然十二月那傢伙把麻烦惹出来了,他肯定得负责收尾。那个叫芭莎的水怪,交给他去头疼。”
五条悟转过头,看向虎杖和伏黑。
“至於我们。全球性的灾害我们暂时管不著,也没那个精力去管。但既然这些怪物想把手伸进日本的结界里,我们就得把它们的手剁掉。”
“悠仁,惠,野蔷薇。你们三个去冲绳。”
五条悟的语气变冷。
“那片海域不对劲。去查清楚那些蓝色粘液是什么东西。记住,如果遇到无法处理的异常,立刻撤退,通知我。”
“真希,你带秤金次去北海道,支援十二月和真依。”
“忧太,你留守高专养伤。同时监控全国的地脉波动。一旦发现其他恶魔入境的跡象,立刻向我匯报。”
五条悟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那五条老师你呢?”虎杖问道。
“我?”五条悟推下墨镜,遮住了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我要去见见几个『老朋友』。”
五条悟转身走向会议室大门。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停顿了一下。
“活下来,各位。接下来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
三天后。
北海道,富良野。
花店的木质招牌重新掛了上去。
虽然沿海的建筑被摧毁了大半,但由於十二月朔挡住了海啸,富良野镇中心奇蹟般地保存了下来。镇上的居民在短暂的恐慌后,又开始了重建和恢復生活。
只是,空气中总瀰漫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味。
花店里。
十二月朔正拿著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枯萎的波斯菊。他的动作很稳,似乎已经完全从那场大战的透支中恢復了过来。
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真依站在柜檯后,头也没抬。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破旧雨衣的乾瘦老头。他摘下头上湿漉漉的渔夫帽,露出满是皱纹和风霜的脸。
十二月朔停下了手中的剪刀。
他没有感觉到咒力。但是,他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令人作呕的腥味。
老头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
“小姑娘,给我拿两束白菊。要新鲜的。”
老头的声音很沙哑。
“好的,请稍等。”真依熟练地抽出几支白菊,开始包装。“大伯,最近出海不顺利吗?看您脸色不太好。”
老头嘆了口气,眼神中透著一丝恐惧。
“別提出海了。现在谁还敢下海啊。”
十二月朔放下剪刀,走到柜檯旁。
“水怎么了?”他状似隨意地问道。
老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两个年轻人面善,便压低了声音。
“我们是北边若松村的渔民。这两天,海水的顏色变了,变成了一种渗人的幽蓝。而且……”
老头咽了口唾沫,身体微微发抖。
“村里的渔民,前天晚上去海边收网。第二天早上,人没了。我们在礁石上找到了他的衣服,里面全是那种蓝色的黏糊糊的水。就像是整个人化成水了一样!”
真依包花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十二月朔。
十二月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除了他,还有別人失踪吗?”
“有。昨晚又没了两家。连尸骨都没留下,全变成那种蓝水了。村长嚇坏了,让我们赶紧搬走。我今天是来买花,祭奠老朋友的。”老头接过真依包好的白菊,付了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花店。
门上的风铃再次安静下来。
“看来,她並没有閒著。”真依將柜檯上的剪刀收起来。
十二月朔走到窗边,看向北方。若松村,距离这里不到三十公里。
“把人融化成水?”真依觉得一阵恶寒。
“这应该是它的能力之一。她不仅要海水,还要人类体內的水分和生命力。这种蓝色的水,就是她的『眷属』。”
十二月朔转过身,扯下身上的围裙,扔在椅子上。
“走吧,老板娘。我们得去调查一番了。”
“需要通知高专吗?”真依將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里。
“这种程度的眷属,连咒灵都算不上,充其量是被法则污染的杂兵。”十二月朔推开花店的玻璃门。
两人离开花店,沿著公路向北方的若松村驶去。
天空再次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