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五章 泄密疑云
“西安113厂的技术资料,出现在了香江的地摊上。言主任,这不是失误,是泄密。”清晨的会议室里,公安部三局副局长老赵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桌上。他推过来的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泛黄的图纸上,“某型涡喷发动机燃烧室设计图”的字样清晰可见,拍摄背景是香港九龙某个旧货市场的摊位。
言清渐拿起照片,手指在图纸边缘的厂標上摩挲:“確定是113厂的?”
“百分之百。”老赵说,“我们对比了存档的图纸编號,这是五八年苏联专家撤离前留下的原始资料,全国只有113厂有一份完整的。而且——”他又推过一张照片,“摊主说,卖给他图纸的人,说这是『废纸』,五块钱一斤。”
“五块钱一斤……”寧静气得声音发颤,“国家花了上百万外匯、几百个技术人员几年的心血,就值五块钱一斤?”
王雪凝已经翻开记录本:“113厂上个月刚完成保密检查,所有资料帐物相符。这份图纸怎么会流出去?”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老赵点了点照片,“要么是检查有漏洞,要么是……有人做了手脚。”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窗外七月的阳光炽烈,但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言清渐放下照片:“老赵,你们查到了什么?”
“三条线。”老赵思索细节,“第一,图纸是通过邮政渠道流出去的,偽装成『废旧书刊』寄往广州,再从广州转到香港。第二,寄件人用的是假名,但邮戳是西安本市。第三,我们查了最近半年113厂的人员变动——有三个接触过这份图纸的人调离了,一个退休,一个调往地方厂,一个……出国探亲未归。”
“出国?”卫楚郝警觉,“去哪里?”
“缅甸,说是探望远房亲戚。”老赵摇头,“但蹊蹺的是,他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连张纸片都没留。”
言清渐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步。踱到第三圈时,他停下:“这件事,不能只靠公安部门查。咱们国防工办要动起来,全面加强保密保卫。”
他看向团队:“咱们分三路。第一路,静舒、楚郝,你们去西安113厂,现场勘查。图纸怎么丟的?谁有可能接触?保密制度有哪些漏洞?我要详细的报告。”
“明白。”林静舒和卫楚郝同时起身。
“第二路,寧静、雪凝,你们留在北京,全面审计各核心厂的保密档案。特別是最近半年调离、退休、出国的人员,一个个过筛子。有疑点的,標记出来。”
“好。”寧静已经开始整理资料。
“第三路,丰年,你跑一趟公安部、总政保卫部,协调建立『军工重点单位联合保卫机制』。以后核心厂、库的安全保卫,军队、公安、企业保卫科三方共管。”
郑丰年点头:“我马上去。”
“沈主任统筹,玲婷、京茹协助整理资料。”言清渐最后说,“冯瑶,你跟我去西安。”
老赵提醒:“言主任,113厂那边现在人心惶惶,你去会不会……”
“正是人心惶惶,我才要去。”言清渐说,“告诉大家,组织没放弃他们,问题要查清楚,责任要追究,但更要堵住漏洞,防止再发生。”
去西安的火车上,言清渐闭目养神,脑子里过著各种可能。图纸流失,无非三种情况:无意丟失,故意窃取,內外勾结。从香港地摊这个渠道看,第三种可能性最大——有人里应外合,把国家机密当废品卖。
但目的是什么?钱?五块钱一斤,显然不是图財。政治目的?那为什么不卖给台湾或西方国家,而是扔在地摊上?
除非……这是一种试探,或者警告。
“主任,到了。”冯瑶轻声提醒。
西安113厂的气氛果然紧张。厂门口加了双岗,进出都要查三遍证件。厂长老钱见到言清渐,第一句话就是:“言主任,我有罪。图纸是从我厂丟的,我这个厂长负全责。”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言清渐摆摆手,“先看现场。”
图纸原本存放在厂技术档案室的保险柜里。林静舒已经先一步到了,正在检查保险柜:“主任,您看。这个保险柜是苏联五十年代的產品,锁芯结构简单,有点经验的锁匠十分钟就能打开。”
“有人撬锁的痕跡吗?”
“没有。”卫楚郝指著柜门,“但很奇怪——保险柜的密码轮上,有新鲜的指纹。按理说,这种核心保险柜,只有档案管理员和总工程师两个人知道密码,平时都戴手套操作,不该留下指纹。”
言清渐俯身仔细看:“指纹在哪个位置?”
“这里,数字『3』和『7』上。”林静舒用放大镜指著,“而且这两个数字的磨损程度,比其他数字明显。说明最近有人频繁拨动这两个数字。”
“3和7……”言清渐沉思,“保险柜密码是几位数?”
“六位。”档案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孙,此时脸色苍白,“但具体数字我不能说,这是规定。”
“不需要你说。”言清渐直起身,“老钱,把最近半年所有接触过保险柜的人员名单给我。包括你、孙管理员、总工、还有……清洁工。”
“清洁工?”老钱一愣。
“对。”言清渐说,“保险柜表面要擦拭吧?谁擦的?怎么擦的?什么时候擦的?这些都要查。”
名单很快拿来。最近半年接触过保险柜的一共九个人,除了老钱、孙管理员、总工,还有两个副厂长、三个技术科长,以及——厂办的一个清洁工刘师傅。
“刘师傅六十三岁,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是个老模范。”老钱介绍,“他每周一早上来擦一次保险柜,我们都在场监督。”
“每次都有人在?”言清渐问。
“基本都在,除了……”孙管理员突然想起什么,“除了上个月十二號,那天我感冒请假,是老钱厂长亲自监督的。”
老钱点头:“对,那天我在。刘师傅擦柜子的时候,我还接了个电话,大概走开了……三五分钟吧。”
“三五分钟。”言清渐重复了一遍,“足够一个老锁匠做很多事了。”
刘师傅被叫来时,一脸茫然:“领导,我就擦个柜子,啥也不知道啊。”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我这手,连字都写不好,哪会开锁啊。”
言清渐看了看他的手,確实不像能开精密保险柜的样子:“刘师傅,您擦柜子的时候,都怎么做?”
“就那样啊,拿抹布,沾点水,擦一遍,再用干布擦乾。”刘师傅比划著名,“领导交代过,不能使劲,怕把漆碰掉。”
“您擦的时候,会碰到密码轮吗?”
“有时候会不小心碰到,但我马上扶正。”刘师傅说,“我知道那玩意儿重要,不敢乱动。”
言清渐点点头,让刘师傅先回去。等门关上,他问林静舒:“你怎么看?”
“不像他。”林静舒说,“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还有一种可能——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
“怎么说?”
“如果有人在密码轮上涂了特殊涂料,刘师傅擦拭时抹布沾上涂料,再接触其他东西,就可能留下痕跡。”林静舒分析,“然后有人通过分析痕跡,推测出密码。”
卫楚郝补充:“我们查了刘师傅的社会关係,他儿子在邮电局工作,女儿嫁到了广州。而图纸正是通过邮政渠道寄到广州的。”
“巧合?”
“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言清渐说,“这样,静舒,你继续在厂里查,重点是技术档案的管理流程。楚郝,你去邮电局,查寄往广州的邮件记录,特別是上个月中旬的。”
他转向老钱:“老钱,你们厂要立即开展保密整顿。第一,所有核心资料重新登记造册,双人双锁保管;第二,接触核心资料的人员重新审查,可疑的暂时调离;第三,加强厂区出入管理,特別是夜间。”
“我马上办!”
当天晚上,卫楚郝从邮电局带回了关键信息:“查到了。上个月十五號,有一批『废旧书刊』从西安寄往广州,收件地址是荔湾区一个街道办,但街道办说没收到过这批邮件。邮件是十六號到广州的,十七號就被人提走了——提货人用的证件是偽造的。”
“邮件重量?”
“二十三公斤。”卫楚郝说,“正好是一批图纸的重量。”
言清渐算了一下时间:十五號寄出,十七號到广州,然后转到香江,出现在地摊上……这个速度,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肯定有组织。
“看来,咱们遇到对手了。”他说,“楚郝,你联繫广州公安,请他们协助调查。另外,通知丰年,加快联合保卫机制的建立。这件事,恐怕不是个案。”
回到四九城时,寧静和王雪凝那边的审计也有了发现。
“清渐,我们查了十五个核心厂最近半年的人员变动。”寧静递上名单,“一共有三十七人调离,二十一人退休,九人出国。其中,有五个人有疑点。”
她指著名单:“哈尔滨轴承厂的一个八级钳工,上个月突然辞职,说是回老家养病。但我们查了,他老家根本没有这个人。瀋阳飞机厂的一个技术副科长,调往地方厂后,三个月没去报到。还有……”
王雪凝接过话:“最可疑的是兰州核燃料厂的一个工程师,三个月前申请去香港探亲,到现在没回来。我们通过外事部门查了,他根本没申请出境手续——也就是说,他人不见了。”
“不见了?”言清渐皱眉,“厂里没报告?”
“报了,但按『擅自离岗』处理的。”王雪凝说,“现在看来,可能没那么简单。”
郭玲婷在旁记录,秦京茹小声问:“玲婷姐,这些人会不会都是……”
“先別下结论。”郭玲婷低声说,“证据说话。”
郑丰年从公安部回来时,带来了好消息:“联合保卫机制的框架谈妥了。以后每个核心厂,由军队派一个警卫排驻防,公安派一个工作组常驻,企业保卫科负责內部管理。三方每周开联席会,每月联合检查。”
“好。”言清渐说,“但光有机制不够,还要有手段。丰年,你起草一个《军工重点单位保密保卫技术规范》,从物理防护到人员审查,从资料管理到网络安全……虽然咱们现在还没什么网,但要有前瞻性。”
“网络安全?”
“对。”言清渐说,“国外已经开始用计算机了,咱们迟早也要用。到那时,泄密可能就不是偷图纸,而是偷数据了。咱们得提前准备。”
夜深了,言清渐还在办公室看材料。西安的图纸、失踪的人员、香江的地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渐渐拼出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一个网络,在暗中活动,目標就是中国的国防工业机密。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网络挖出来,剷除掉。
但怎么挖?从哪入手?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老赵的號码:“老赵,睡了吗?有个想法跟你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