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需要时间，耐心，智慧
林枫继续说：“老百姓不敢说话，是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那些举报信，那些上访的人，最后都去哪儿了？要么被压下去，要么被『解决』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说话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今天那三个村，我看到的不是贫穷，是绝望。那些人看我的眼神，不是期待，是警惕。他们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这个新来的市长。”
李海东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枫深吸一口气，转身上车：“走吧，回去。”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
晚上七点，商洛市区，林枫宿舍
回到宿舍已经快八点。林枫简单洗漱了一下，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苏晚晴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亮起，苏晚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带著笑意：“回来了？今天跑哪儿去了？”
林枫说：“北山县。”
苏晚晴看著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怎么样？情况不好？”
林枫沉默了一下，把今天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苏晚晴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马国栋，是赵明远的人？”
林枫点点头：“嗯，据说跟了赵明远十几年。”
苏晚晴想了想，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枫说：“先不急。我明天还要去东河区，看看那个烂尾的產业项目。多跑几个地方，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苏晚晴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心疼：“累不累？”
林枫笑了笑：“还好。就是心里堵得慌。”
苏晚晴轻声说：“林枫，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高书记在省里，我爸在汉东，还有你那些师兄师姐，都在你身后。你想干什么，放心去干。”
林枫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我知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晚晴催他早点休息，掛断了电话。
林枫靠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第二天上午九点，东河区
东河区比北山县近一些，一个小时的车程。区委书记叫陈晨，四十五六岁，看上去精明强干。他热情地接待了林枫，滔滔不绝地匯报了区里的工作。
林枫耐心听完，然后问：“陈书记，听说区里有个產业项目烂尾了？”
陈晨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说：“是有这么个事。那个项目是我们招商引资来的，投资方资金炼断了，我们正在想办法盘活。”
林枫问：“具体什么情况？投资方是谁？为什么资金炼会断？”
陈晨支支吾吾，说了一些含糊的话，林枫听出来了——他在迴避问题。
林枫没有追问，提出去项目现场看看。陈晨只好陪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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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现场在东河区郊区，一片荒地，中间立著几栋烂尾的建筑框架，钢筋锈跡斑斑，荒草长到半人高。
林枫站在荒地边缘，看著这片废墟，心里涌起一阵寒意。这么大的项目，说烂尾就烂尾，中间发生了什么？那些投入的资金，去了哪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晨。陈晨脸上陪著笑，但眼神闪烁，不敢和他对视。
林枫没有说什么，转身上车。
下午三点，市交通局
交通局局长张建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在交通系统干了一辈子。他接待林枫时，態度不冷不热，公事公办地匯报了工作。
林枫注意到，匯报过程中，副局长李卫东几次想插话，都被张建民用眼神制止了。
匯报结束后，林枫提出去几个重点工程现场看看。张建民说工程都在郊区，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再安排。
林枫没有坚持，告辞离开。
走出交通局大楼，李海东忍不住说：“林市长，那个张建民，好像不太配合。”
林枫点点头：“嗯，有猫腻。”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副局长李卫东，好像有话要说。你记一下，回头想办法接触一下。”
李海东点头：“好的。”
晚上七点，林枫宿舍
林枫坐在沙发上，面前摊著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这两天看到的情况。
北山县的虚假匯报，老百姓的沉默，马国栋背后的阴影；东河区的烂尾项目，周建国的闪烁其词；交通局的暗流涌动，张建民的强势，李卫东的被压制……
一幅完整的图景，正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商洛的问题，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但复杂不是坏事，复杂意味著机会——浑水才能摸鱼，乱局才有破局的空间。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高叔，是我，林枫。”
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而沉稳：“小枫，这两天怎么样？下去跑了？”
林枫“嗯”了一声：“跑了两天，发现了一些问题。”
高育良说：“说说看。”
林枫把这两天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匯报了一遍。高育良静静听著，偶尔“嗯”一声，没有打断。
等林枫说完，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枫，你发现的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但你要记住一点——你现在是市长，不是纪委书记。你的首要任务，不是查案子，是把经济搞上去，把民生改善好。”
林枫认真听著。
高育良继续说：“当然，查案子的事，你也不能不管。但要有策略，有步骤。李国栋那边，你可以多接触。他是纪委书记，查案子是他的职责。你可以配合他，但不能替他衝锋陷阵。”
林枫点头：“我明白，叔。”
高育良又说：“赵明远那边，你现在不要碰。他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的。你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等待时机。在这之前，做好自己的事，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把该拉的人拉过来。”
林枫说：“我记住了。”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一些：“晚晴在我这儿挺好的，你不用担心。好好干，有什么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叔。”
掛断电话，林枫靠在沙发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高育良的话，给了他方向，也给了他定力。
是的，他不是来查案的，是来当市长的。查案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是把商洛建设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