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这辈子，经歷过太多的战爭，见过太多的生死，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死路一条。
“將军，”韩麟春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郭松龄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有丝毫波澜。
“属下觉得，不管是跟著张大帅，还是投靠卢小嘉，都不是长久之计。”
韩麟春躬身说道：“咱们手里有五万精锐，都是將军一手训练出来的，对將军忠心耿耿，而且咱们占据著宿州、蚌埠北部的大片地盘，粮草充足，兵械也还算齐全。
不如，咱们暂时按兵不动，既不配合张大帅，也不投靠卢小嘉，先观望局势，看看事態的发展，再做决定。”
郭松龄看向韩麟春，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许，却又摇了摇头：“按兵不动？哪有那么容易。
大帅已经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须调动兵力进驻锦州，若是咱们不遵令，他必定会派杨宇霆率领兵力，来攻打咱们，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根本抵挡不住。”
“而且，卢小嘉那边，也不会容忍咱们按兵不动。”郭松龄继续说道：“他现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若是咱们不答应与他合作，他很可能会认为，咱们是要继续跟著张雨亭，对付他，到时候，他说不定会先派人来攻打咱们，断了咱们的后路。”
韩麟春沉默了。
乱世之中，没有中立可言，要么站队，要么被消灭。
他们现在，就像是夹在两块巨石之间的小草，不管怎么选择，都很难生存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郭松龄的夫人韩淑秀，端著一盏油灯，走了进来。
她身著一身青色布裙，头髮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脸上带著几分担忧，手里的油灯，散发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书房的一角。
“明宸，天都黑了，怎么不点灯？”韩淑秀走到郭松龄身边，將油灯放在桌上，语气温柔：“我看你书房的灯一直没亮，就知道你又在烦心事情，特意给你端了盏灯过来，还有一碗热粥，你快喝点，垫垫肚子。”
郭松龄看著韩淑秀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怒火和纠结，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与韩淑秀结婚多年，夫妻二人感情深厚，韩淑秀温柔贤淑，知书达理，不管他遇到什么困难，什么烦心事，韩淑秀都会陪在他身边，安慰他，支持他。
“淑秀，你怎么来了？”郭松龄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外面风大，你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韩淑秀笑了笑，坐在郭松龄身边，拿起桌上的热粥，递给他：“我不冷，你快喝点粥吧，都快凉了。
我知道你最近烦心事多，张雨亭对你不仁不义，你心里难受，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郭松龄接过热粥，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他看著韩淑秀，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纠结，告诉了她。
“淑秀，卢小嘉的人，暗中接触了麟春，想让我与他合作，一起对付张雨亭。”郭松龄轻声说道：“他承诺，事成之后，把辽西、辽南分给我，让我继续统领自己的手下。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等他收拾了其他军阀，迟早会来收拾我。”
“可若是不与他合作，继续跟著张雨亭，张雨亭也不会放过我，他现在已经在暗中算计我，想削弱我的兵权，除掉我。”郭松龄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韩淑秀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等郭松龄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明宸，我不懂什么权谋，也不懂什么战爭，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让咱们一家人，能过上太平日子。”
“张雨亭对你不仁不义，你就不要再跟著他了，跟著他，只会白白送命。”韩淑秀看著郭松龄的眼睛，语气坚定：“卢小嘉那边，虽然不知道他的承诺能不能兑现，可至少，现在他能给你一条活路，能让你保住自己的兵力，保住咱们的家人。”
“就算他以后真的要收拾你，那也是以后的事情。”韩淑秀继续说道：“至少现在，咱们能活下去，能保住手里的兵力，能有与他抗衡的资本。
而且，我听人说，卢小嘉善待百姓，重视人才，他心里装著天下百姓，说不定，他真的能结束这乱世，能让咱们这些人，都过上太平日子。”
郭松龄沉默了。
韩淑秀的话，虽然简单，却点醒了他。
是啊，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他要活下去，要保住自己的兵力，保住自己的家人。
跟著张雨亭，是死路一条；投靠卢小嘉，至少还有一线生机，还有与他抗衡的资本。
“將军，夫人说得对。”韩麟春连忙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保住手里的兵力。
等咱们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实力，就算卢小嘉想收拾咱们，咱们也有能力与他抗衡，到时候，咱们再另做打算，也不迟。”
郭松龄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覆权衡著利弊。
跟著张雨亭，必死无疑；投靠卢小嘉，有一线生机，却要依附他人，还要承担以后被收拾的风险。
他想起了自己手下的五万精锐士兵，那些士兵，都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跟著他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不能因为自己的犹豫，让这些士兵白白送命，不能让他们跟著自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还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们，孩子们还小，还没有经歷过乱世的苦难，想让孩子们能过上太平日子，能读书识字，能不用再担心战爭，不用再担心流离失所。
若是他死了，张雨亭必定会派人除掉他的家人，除掉他手下的士兵，到时候，他的孩子们，他的手下，都会因为他，白白送命。
想到这里，郭松龄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必须做出抉择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