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两难抉择
郭松龄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一团。书房里没点灯,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昏沉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頜线,还有眼底翻涌的纠结。
韩麟春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跟隨郭松龄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位將军的性子——刚正不阿,却又心思极重,凡事都要反覆琢磨,不摸到十足的底细,绝不会轻易点头。
方才那些话,他说得小心翼翼,既不敢夸大卢小嘉的诚意,也不敢隱瞒张雨亭的算计,生怕一句话说错,打乱了將军的思绪。
郭松龄抬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乱。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卢小嘉的人,还说什么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看韩麟春,目光落在墙上掛著的东北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那是他常年握枪留下的习惯,只有心绪不寧时,才会这般动作。
韩麟春连忙答道:“他们还说,不用將军立刻出兵相助,只要將军按兵不动,不配合张雨亭討伐华东,等他们收拾完吴佩孚,就会转头帮將军对付张雨亭。
还承诺,事成之后,奉天的辽西、辽南两地都归將军管辖,兵械、粮草他们也会按时供应,绝不拖欠。”
郭松龄缓缓转头,看向韩麟春,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你觉得,这些话能信?”
韩麟春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说道:“属下不敢妄加评判。只是属下觉得,卢小嘉这人,与其他军阀不同。
属下暗中打听过来,他在华东,不刮民脂民膏,不抢粮抢地,反而让百姓种地、做工,还建学堂、办工厂,口碑极好。
蚌埠一战,他以少胜多,打败直奉联军,也没滥杀俘虏,可见不是心狠手辣、出尔反尔之辈。”
“口碑好?”郭松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乱世之中,口碑能当饭吃?能当枪使?
袁大头当年口碑也不差,手握北洋重兵,手下能人辈出,可到头来,还不是想復辟称帝,落得个眾叛亲离、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华东的位置,语气沉重:“卢小嘉现在势头正盛,手下有胡宗南、张治中能打仗,有戴雨农搞情报,有宋曼云管钱財,还有荣宗敬、张謇帮他搞实业,兵工厂能造机枪,纱厂能织布,百姓也支持他。
他现在拉拢我,不过是因为张雨亭势力大,他想借我的手,削弱奉系的实力,省得他腹背受敌。”
“等他收拾了吴佩孚、张雨亭,甚至冯玉祥那些人,华东、华北、东北都被他攥在手里,他还会记得今天的承诺?还会把辽西、辽南分给我?”
郭松龄转过身,看著韩麟春,眼神锐利:“到时候,我就是他统一神州路上的绊脚石,他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我!”
韩麟春沉默了。
郭松龄说的是实话。
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卢小嘉现在给出的承诺,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他站稳脚跟,统一了大半中国,绝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军阀盘踞一方,哪怕这个军阀曾经帮过他。
书房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吹著,像是在诉说著乱世的悲凉。
郭松龄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跟著大帅的点点滴滴。
他出身贫寒,年轻时投身军旅,一步步从普通士兵做到奉系的核心將领,全靠自己的本事,还有大帅的提拔。
当年,他在奉天讲武堂任教,大帅发现了他的才干,破格提拔他,让他统领精锐部队,还把自己的亲信部队交给她训练。
那些年,他跟著大帅,南征北战,平定东北的土匪,抵御外敌的入侵,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也曾真心敬重大帅,觉得大帅有雄才大略,能结束东北的混乱,能让东北的百姓过上太平日子。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发现,大帅多疑猜忌,心胸狭隘,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力和地盘,根本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也不在乎手下將领的感受。
上次蚌埠一战,他率领奉系精锐,奋勇杀敌,可大帅却暗中猜忌他,怕他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特意派杨宇霆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次,大帅借討伐卢小嘉的名义,调动他的兵力,还让杨宇霆亲自去宿州监视他,明著是让他出征,实则是想趁机削弱他的兵权,把他架空,甚至除掉他。
就在昨天,杨宇霆还特意派人送来一封信,语气傲慢,命令他三天之內,必须调动三万兵力,进驻锦州,听从奉系总部的调遣,若是逾期不到,就以“抗命不遵”的罪名,革去他的官职,扣押他的家眷。
想到这里,郭松龄心里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他为大帅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可大帅却如此对他,卸磨杀驴,毫无人情味。
若是继续跟著大帅,他迟早会被杨宇霆陷害,落得个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若是投靠卢小嘉,又何尝不是一场赌博?
卢小嘉年轻有为,野心勃勃,统一神州的决心,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一旦他帮卢小嘉除掉了大帅,卢小嘉腾出手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这个曾经的奉系將领,曾经的军阀。
到时候,他手里的兵力,根本不是卢小嘉的对手,结局恐怕比跟著大帅还要惨。
一边是多疑狡诈、卸磨杀驴的大帅,跟著他,迟早必死无疑;一边是野心勃勃、实力雄厚的卢小嘉,投靠他,不过是缓兵之计,最终还是难逃被收拾的命运。
郭松龄睁开眼,眼底满是疲惫和纠结。
换做任何人都会纠结吧,关係到生死存亡的选择。
当然了,他忽略了自己的野心。
如果不是他的野心引起了张雨亭的警惕,张雨亭怎么可能会如此提防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