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真相之夜
1北京。
一月三十日。晚上七点。
首都体育馆外停满转播车。
央视。bbc。nbc。欧洲体育。四十多家媒体,两百多个记者。
摄像机架成人墙,灯光把夜空照成白昼。
观眾从五点开始入场。
两万人。座无虚席。
有人举著灯牌:“顾西东”。有人举著蜡烛。有人举著凌无风的照片。有人举著白纸黑字的横幅:“真相不会融化”。
体育馆门口,一个老人拄著拐杖,慢慢走上台阶。
他胸前掛著一块手写的牌子:“我儿子是1998年退役的运动员。他也被打过针。”
没人拦他。
工作人员侧身让开。
2
晚上七点半。
场內灯光暗下来。
观眾席安静。
冰面中央亮起一圈烛光。白色蜡烛,三百六十五根。
每一根代表一个被伤害的运动员。
有些死了。有些残了。有些沉默著活到现在。
冰面四周没有裁判席。
只有摄像机。三十多台。从各个角度对准那片洁白。
主持人走出来。
站在冰场边缘。
话筒举到嘴边。
“今晚没有分数。”
声音在安静里传遍每个角落。
“只有真相与记忆。”
掌声响起。
很轻。
3
入场口灯光亮起。
顾西东站在那里。
他穿著黑色训练服。没有赞助商標誌。
没有国旗。没有任何標籤。只有左膝上裹著厚厚的白色绷带,从大腿缠到小腿。
他右手拄著拐杖。
左手垂在身侧。
他看著那片冰面。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在冰上燃烧。烛光映在冰里,如同无数颗星星沉在白色深处。
他往前走。
左膝落地,拐杖支撑。
一步。两步。三步。
观眾席安静。
两万人看著他走过那条短短的路。
冰场边缘。
他停下。
把拐杖靠在挡板上。
低头看自己的左腿。
绷带缠得很紧。医生说的。能支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必须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撑住挡板。
翻进去。
左膝落地瞬间剧痛。他咬住牙。
站稳。
冰面在脚下。冷。光滑。熟悉。
他站在那片烛光中间。
4
观眾席有人站起来。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两万人全部站起来。
没人说话。
只是站著。
他看著那些人。
老人。年轻人。孩子。
穿西装的男人。穿晚礼服的女人。举著灯牌的女孩。举著照片的男孩。
他低头。
看脚下的冰。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想起她说的话。
“跳得漂亮一点。”
他抬头。
深吸一口气。
开始滑。
5
第一圈。
很慢。左腿每一步都在疼。他调整重心,把更多重量放在右腿上。
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细长的痕跡。
烛光从身边掠过。
一根。两根。十根。三百六十五根。
他想起那些人。
凌无风。死在手术台上的二十一个。活下来还被追捕的三十九个。
沉默的。不敢说话的。说了没人信的。
他加速。
左膝剧痛。他咬住牙。
第二圈。
第三圈。
第四圈。
速度起来。风从耳边掠过。烛光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他起跳。
左腿蹬冰。右腿摆动。身体腾空。
一周。两周。三周。
落冰。
左膝落地的瞬间,剧痛从膝盖窜到后脑。他晃了一下。
站稳。
继续滑。
6
观眾席有人在哭。
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攥著凌无风的照片。眼泪流下来,她没擦。
旁边的人递给她纸巾。
她接过。
眼睛没离开冰面。
冰场上,顾西东还在滑。
左膝的绷带渗出血来。白色染成粉色。粉色染成红色。
他没停。
继续。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
又一个起跳。
阿克塞尔三周。
空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落冰。
左腿落地瞬间,他摔倒。
趴在冰上。
观眾席有人惊呼。有人站起来。有人捂住嘴。
他趴在那里。
三秒。
撑起来。
单膝跪在冰上。
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抬头。
看著那片烛光。
三百六十五根蜡烛还在燃烧。
他站起来。
继续滑。
7
第八圈。
第九圈。
第十圈。
他慢下来。
不是没力气。是左腿已经撑不住了。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尖叫。
他滑到冰场中央。
停下。
站在那圈烛光中间。
双手垂在身侧。
抬头。
看观眾席。
两万人站在那里。没人坐下。没人说话。没人拍照。
他开口。
声音不高。但全场安静,每个字都传到最后一排。
“这支舞——”
他停顿。
“献给所有被沉默的人。”
他低头。
看脚下的冰。
血滴在他站的地方。红色。在白色冰面上格外刺眼。
他闭上眼睛。
三秒。
睁开。
转身。
滑向出口。
8
挡板边。
凌无问站在那里。
她穿著白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脸色苍白。手在抖。但站在那,没动。
他滑到她面前。
撑著挡板。
看著她。
她伸出手。
他握住。
她的手很凉。他握紧。
她踮起脚。
他低下头。
嘴唇碰在一起。
三秒。
观眾席的掌声在这时炸开。
不失礼貌的鼓掌。是真正从胸腔里涌出来的声音。两万人同时拍手。
有人喊。有人哭。有人举起灯牌摇晃。
他没听见。
他只是看著她。
她看著他。
很久。
她开口。
“跳完了。”
他点头。
“跳完了。”
她笑。
眼泪滑下来。
9
渡鸦走过来。
站在他们旁边。
看著那片冰面。三百六十五根蜡烛还在燃烧。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全球热搜。
“顾西东表演”登顶第一。
“真相与和解”第二。
“凌无风”第三。
“嵌合体实验”第四。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看他们。
“结束了。”
顾西东摇头。
“没结束。”
渡鸦看著他。
“什么?”
顾西东看著那片冰面。
“那些活著的。三十九个。还有没被发现的。他们还在躲。还在怕。还在等。”
他转头看凌无问。
她看著他。
他开口。
“我们去找他们。”
她没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
10
凌晨。
体育馆外。
人群慢慢散去。灯牌灭了。蜡烛收了。转播车一辆辆开走。
顾西东坐在台阶上。
左腿伸直。绷带已经换了新的。血止住了。
凌无问坐在他旁边。
靠在他身上。
她看著远处的天空。北京的一月夜里,能看到几颗星星。
“顾西东。”
“嗯。”
“你说那些人。三十九个。能找到吗?”
他看著那片星空。
“不知道。”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但得找。”
她点头。
“我陪你。”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他吻她额头。
她闭上眼睛。
11
远处有脚步声。
一个人走过来。
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走路有点跛。
穿著旧羽绒服,胸前掛著那块手写牌子:“我儿子是1998年退役的运动员。”
他停在顾西东面前。
看著他。
三秒。
开口。
“谢谢你。”
顾西东站起来。
左膝剧痛,他扶住墙。
看著那个老人。
“您儿子呢?”
老人沉默。
很久。
“死了。2015年。”
顾西东没说话。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递给他。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著运动服。笑得很灿烂。
“他叫张磊。练体操的。1998年被选进『营养针』项目。2003年退役。2015年自杀。”
顾西东看著那张照片。
很久。
把照片还给他。
“我会把他的名字加进去。”
老人接过照片。
看著他。
三秒。
鞠躬。
转身。
走进夜色。
顾西东站在原地。
凌无问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他看著老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
她握住他的手。
他握紧。
远处,体育馆的灯一盏盏熄灭。
冰场陷入黑暗。
但那些蜡烛曾经在那里。
三百六十五根。
燃烧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