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至暗时刻
1尼斯郊外。
安全屋。
十二月三十一日。凌晨五点。
顾西东躺在床上。左腿肿得被子都盖不住,伤口流著脓血,浸透三层绷带。
体温四十度二。他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凌无问坐在床边。
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指尖在抖。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粗重的喘息。
她低头看他。
“手术。”
他摇头。
“不去。”
她握紧他的手。
“你感染了。会死。”
他转头看她。
眼睛里有光。高烧烧出来的光。
“我要去救她。”
她愣了一下。
“谁?”
他看著她的脸。
三秒。
“凌无问。”
她没说话。
眼泪滑下来。
他认不出她了。
2
渡鸦推门进来。
手里拿著注射器。
他看著顾西东。
“必须手术。”
顾西东看著他。
“她呢?”
渡鸦沉默。
顾西东挣扎著要坐起来。左腿一动,他惨叫。倒在床上。
凌无问按住他。
“顾西东,我在这儿。”
他看著她。
眼睛慢慢聚焦。
“凌无问?”
她点头。
他伸手摸她的脸。
凉的。
他笑了一下。
“你活著。”
她点头。
“我活著。”
他闭上眼睛。
渡鸦上前。
注射器扎进他手臂。
药液推进去。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
睡著了。
3
手术室。
尼斯综合医院。
上午九点。
凌无问站在手术室门外。
靠著墙。脸色苍白。她自己的排异反应还在加剧,手抖得握不住杯子。
渡鸦走过来。
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她接过。
用双手捧著。
他看著那扇紧闭的门。
“四个小时。”
她点头。
喝了一口咖啡。
苦的。
她咽下去。
4
下午一点。
手术室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五十多岁,头髮花白,眼镜后面是疲惫的眼睛。
他看著凌无问。
“左膝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內侧副韧带三级撕裂。半月板破损。关节腔严重感染。”
她听著。
“我们清创。修復。重建。手术顺利。”
她点头。
医生停顿。
“但他再也无法完成四周跳了。”
她站在原地。
没动。
很久。
她开口。
“他知道吗?”
医生看著她。
“麻醉醒后,会告诉他。”
她点头。
医生离开。
她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
5
病房。
下午三点。
顾西东睁开眼睛。
左腿打著石膏。从大腿到脚踝,白色石膏把他固定成不能动的姿势。麻醉还没完全过去,他感觉不到疼。
他转头。
凌无问坐在床边。
握著他的手。
他看著她。
“手术完了?”
她点头。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三秒。
“还有呢?”
她没说话。
他看著自己左腿上的石膏。
很久。
“还能跳吗?”
她摇头。
他看著天花板。
很久。
6
他突然坐起来。
左腿一动,剧痛让他惨叫。他倒回床上。
凌无问按住他。
“別动。”
他推开她。
拔掉手上的输液针。
血溅出来。
他挣扎著要下床。
她抱住他。
“顾西东!你听我说!”
他挣开。
左腿落地瞬间,他摔倒。
趴在地上。
他用手撑著地面。
想爬起来。
爬不起来。
他用拳头砸地板。
一下。两下。三下。
指节破了。血渗出来。
她蹲下。
抱住他。
他把脸埋在她肩上。
没声音。
但她感觉到他在抖。
全身都在抖。
7
很久。
他不动了。
她扶他起来。
扶回床上。
他靠在床头。
看著窗外。
窗外是尼斯的天空。灰白色。云层很厚。
她坐在床边。
握著他的手。
他没回应。
只是看著窗外。
门推开。
渡鸦走进来。
手里拿著一个平板。
他看著顾西东。
“有东西给你看。”
顾西东没动。
渡鸦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
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凌无问进入沃尔科夫庄园前录的。她让我,如果出事,就放给你看。”
顾西东转头。
看著屏幕。
8
屏幕亮了。
凌无问坐在窗前。背景是摩纳哥的夜景。赌场的金色穹顶。游艇码头的灯火。远处的地中海黑沉沉的。
她穿著黑色晚礼服。头髮盘起来。脸色苍白。
她看著镜头。
开口。
“顾西东。”
他手指收紧。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她停顿。
“別哭。”
他眼眶红了。
她笑了一下。
很淡。
“还记得暴雨里那个吻吗?”
他看著她的脸。
“你说,舞蹈是跳给自己看的。”
她停顿。
“那一刻,我不是凌无风,也不是凌无问。”
她看著他。
隔著屏幕。
“我只是一个爱上你的人。”
9
她低头。
沉默三秒。
抬头。
“如果救赎需要牺牲,让我来做这个选择。”
他握紧她的手。
床上那只手。
还活著的手。
屏幕里的她继续说。
“你要做的,是带著所有真相,回到冰面上——”
她停顿。
“完成那场我们都没能跳完的舞。”
他看著屏幕。
眼泪滑下来。
“我可能不会在观眾席。”
她笑。
“但我一定在某个地方看著。”
她停顿。
“所以……跳得漂亮一点。”
屏幕黑了。
10
病房安静。
他坐在床上。
眼泪还在流。
但没声音。
凌无问坐在床边。
握著他的手。
渡鸦站在门口。
看著他。
很久。
他开口。
“她录这个的时候,以为会死。”
渡鸦点头。
“对。”
他看著窗外。
窗外天快黑了。尼斯的黄昏,灰蓝色。
他转头看凌无问。
她还活著。
就在他身边。
他伸手摸她的脸。
凉的。
她抓住他的手。
贴在脸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录这个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指著屏幕。
“那个。你录的时候。”
她看著他。
三秒。
“在想你。”
11
渡鸦走过来。
手里拿著一封信。
红色信封。烫金字体。国际滑联的標识。
他递给顾西东。
顾西东接过。
拆开。
抽出一张卡片。
上面写著:
“国际滑联迫於全球舆论压力,举办『真相与和解』特別表演赛。地点: 北京首都体育馆。时间: 一月三十日。我们邀请顾西东先生,为所有受害者,完成一场没有裁判、没有打分的表演。”
他看著那几行字。
很久。
抬头看渡鸦。
“一个月后。”
渡鸦点头。
他看著自己左腿上的石膏。
“我这样。”
渡鸦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
窗外全黑了。
尼斯的夜。灯火零星。
他开口。
“好。”
凌无问转头看他。
“你能行?”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
他停顿。
“但我得试。”
12
凌晨。
她躺在他旁边。
病床很窄。两个人挤著。她靠在他没受伤的右腿边。他左手搭在她肩上。
窗外有月亮。
弯弯的。细细的。
她看著那轮月亮。
“顾西东。”
“嗯。”
“一个月后,你能站起来吗?”
他沉默。
三秒。
“能。”
她转头看他。
“跳呢?”
他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但我得试。”
她靠在他身上。
闭上眼睛。
他低头。
吻她额头。
她嘴角动了一下。
睡著了。
他看著窗外那轮月亮。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