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后一滴血
1凌晨四点二十分。
地中海。
游艇漂在离岸三百米的海面上。发动机熄火,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顾西东站在船头。
看著岸上的码头。
十辆车。黑色越野车。
车灯全开,照亮整个码头区。四十多个穿黑西装的保鏢站在车旁,手里握著枪。
他们在等。
他转身。
凌无问坐在甲板上,背靠船舷。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如纸。那个牛皮纸袋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走过去。
蹲下。
看著她。
“还能走吗?”
她笑了一下。
很淡。
“走不动了。”
他伸手摸她的脸。
凉的。
比刚才更凉。
她抓住他的手。
贴在脸上。
“顾西东。”
“嗯。”
“你走吧。”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带著证据走。游泳。潜下去。他们看不见你。”
他摇头。
她握紧他的手。
“你听我说。”
他看著她。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知道。內臟出血。免疫抑制剂失效。最多几个小时。”
他开口。
“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他点头。
“渡鸦说的。”
她看著他。
三秒。
“那你还——”
他低头吻她。
没让她说完。
2
很久。
他鬆开。
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
“我哪儿也不去。”
她没说话。
眼泪滑下来。
他伸手擦掉。
“別哭。”
她点头。
但眼泪继续流。
岸上传来扩音器的声音。
“船上的人听著。交出凌无问。交出文件。其他人可以离开。给你们五分钟。”
他没回头。
只是看著她。
“怕吗?”
她摇头。
“不怕。”
他笑了一下。
“我也是。”
3
他站起来。
左膝剧痛,他咬住牙。
扶著她站起来。
她靠在他身上。
两个人站在船头。
岸上的车灯照亮他们。
四十多支枪口对准他们。
他低头看她。
“想跳舞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搂住她的腰。
她搭上他的肩。
没有音乐。
只有海浪声。
他们在甲板上慢慢旋转。
很慢。
一步。两步。三步。
她靠在他身上。
他撑著她。
左膝每步都在尖叫。血从绷带下渗出来,在甲板上留下断续的痕跡。
她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低头看她。
她嘴角有血。
咳出来的。
她用袖子擦掉。
他看见。
没说话。
继续旋转。
4
四圈。五圈。六圈。
她停下。
靠在他胸口。
他抱著她。
她的身体在抖。
不是冷。
是排异反应。
內臟出血。肌肉痉挛。神经失控。
她抬头看他。
“顾西东。”
“嗯。”
“我想听你说话。”
他想了想。
“说什么?”
她笑。
“什么都行。”
他沉默三秒。
开口。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长春。2014年。全锦赛。”
她看著他。
“你记得?”
他点头。
“你从冰场边走过。我蹲著繫鞋带。抬头看了一眼。”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就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繫鞋带。”
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不认识我。”
他点头。
“不认识。”
她看著他。
“现在呢?”
他低头吻她额头。
“现在认识。”
5
岸上传来第二次警告。
“两分钟。”
他没理。
她从他怀里抬头。
看著他。
“顾西东。”
“嗯。”
“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说,我爱的是那个敢在暴雨里吻我的人。敢在枪口前站出来的灵魂。无论它现在叫什么名字,將来叫什么名字。”
他点头。
“记得。”
她看著他。
“那个灵魂还在吗?”
他看著她的眼睛。
“在。”
她笑了一下。
很淡。
“那就好。”
6
岸上开始倒数。
“六十秒。”
他搂紧她。
她靠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她的心跳。每分钟五十下。越来越慢。
他低头。
“凌无问。”
她抬头。
“嗯?”
他看著她。
三秒。
“嫁给我。”
她愣住。
看著他。
“什么?”
他重复。
“嫁给我。”
她没说话。
眼泪滑下来。
他伸手擦掉。
“你还没回答。”
她笑。
带著眼泪笑。
“好。”
7
岸上倒数结束。
“时间到。”
枪声响起。
不是从岸上。
是从海里。
一艘黑色潜水艇从水下浮出。艇身十几米长。顶部舱盖打开。一个人爬出来。
渡鸦。
他站在潜水艇上,手里握著扩音器。
“岸上的人听著。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保鏢们愣住。
回头看。
海面上,三艘更大的船正在靠近。船上站著几十个穿战术装备的人。枪口对准码头。
沃尔科夫的保鏢们互相看。
没人开枪。
第一把枪掉在地上。
第二把。第三把。
四十多个人举起手。
8
渡鸦的船靠上游艇。
他跳上甲板。
走到顾西东面前。
看著他。
“你他妈疯了。”
顾西东笑了一下。
“可能。”
渡鸦看凌无问。
她靠在顾西东身上,嘴角有血。脸色白得透明。
他蹲下。
检查她的瞳孔。
“內臟出血。必须马上输血。”
顾西东看著他。
“船上能输吗?”
渡鸦点头。
“有设备。有血库。”
他站起来。
招手。
两个人抬著担架过来。
他们把凌无问放上担架。
她手里还攥著那个牛皮纸袋。
顾西东接过。
塞进怀里。
跟著担架走。
9
潜水艇里。
急救室。
医生给她扎上输液管。鲜红的血液流进她苍白的身体。
她闭著眼。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平稳跳动。每分钟六十二下。
顾西东坐在旁边。
握著她的手。
她睁开眼睛。
看他。
“顾西东。”
“嗯。”
“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他想了想。
“哪句?”
她看著他。
“嫁给你那句。”
他笑。
“算数。”
她也笑。
很淡。
“那我得活著。”
他握紧她的手。
“你得活著。”
10
渡鸦走进来。
站在床边。
看著她。
“沃尔科夫死了。”
她愣住。
“什么?”
渡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新闻。
“沃尔科夫今晨在別墅自杀。留下遗书。承认所有罪行。名单。实验。谋杀。”
她看著那行字。
很久。
抬头看渡鸦。
“他女儿呢?”
渡鸦沉默三秒。
“收到了信託基金。五亿欧元。匿名捐赠。”
她没说话。
看著天花板。
想起他说的。
“我想让她永远不需要像我一样活著。”
她闭上眼睛。
11
凌晨六点。
地中海晨雾升起。
白色雾气从海面上升腾,把整个世界裹进柔软的白里。
潜水艇浮在海面上。
顾西东站在甲板上。
凌无问坐在轮椅里,被推上来。她身上盖著毯子,手里捧著热咖啡。
她看著那片雾。
他站在她旁边。
她伸手。
他握住。
雾越来越浓。
岸上的灯火消失了。海面消失了。天空消失了。
只剩他们两个人。
和彼此握著的手。
她开口。
“顾西东。”
“嗯。”
“我们贏了。”
他低头看她。
她脸上有光。
不是阳光。
是雾里透出的灰白。
他点头。
“我们贏了。”
她靠在他身上。
他搂著她。
雾在他们周围流动。
似冰场上的白雾。
似那年长春的冬天。
似她第一次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低头繫鞋带的那一瞬间。
她闭上眼睛。
他低头吻她额头。
雾继续流动。
把他们裹进同一个白色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