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悬崖边的路
1凌晨一点二十分。
安全屋。
凌无问靠在沙发上,手指攥著那个牛皮纸袋。
顾西东躺在旁边,左腿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但脓血还在往外渗。
渡鸦从电脑前抬头。
“沃尔科夫的追兵到了。三分钟。”
顾西东坐起来。
左膝剧痛,他咬住牙。
凌无问扶他。
他看她。
“能走吗?”
她站起来。
走了两步。
腿发软,她扶住墙。
免疫抑制剂失效了。排异反应正在回来。肌肉无力,关节疼痛,视野偶尔模糊。
他看著她。
三秒。
他蹲下。
“上来。”
她愣了一下。
“什么?”
他回头看她。
“上来。我背你。”
她看著他的后背。
很久。
趴上去。
他站起来。
左膝落地瞬间剧痛,他扶住墙。
稳住。
往外走。
渡鸦推开安全屋后门。
外面是一条窄巷。月光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他们跑。
2
巷子尽头是另一条街。
黑色奔驰停在那里。
渡鸦拉开车门。
顾西东把凌无问放进去。
自己爬进去。
车门关上。
车衝出去。
子弹从后面追来。打在车身上。叮叮噹噹。
凌无问回头看。
三辆黑色越野车跟在后面。车灯刺眼。有人探出车窗开枪。
顾西东把她按低。
“別抬头。”
她趴在他腿上。
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左转。右转。每个弯道轮胎都发出尖叫。
渡鸦握著方向盘,眼睛盯著前方。
“码头还有五公里。”
顾西东回头看。
追兵越来越近。
最近的那辆越野车距离不到五十米。
他从座位下摸出一把枪。
摇下车窗。
探出半个身子。
瞄准。
开枪。
第一枪打中前挡风玻璃。玻璃炸开蛛网纹。越野车晃了一下,继续追。
第二枪打中轮胎。
车失控。撞向山壁。爆炸的火光照亮整条公路。
另外两辆绕过火光,继续追。
他缩回车里。
换弹匣。
凌无问抬头看他。
他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刚才开枪时溅到的。
她伸手擦掉。
他低头看她。
三秒。
外面又是一阵子弹。
3
码头到了。
一座很小的私人码头。木头搭建,延伸到海里。尽头停著一艘白色游艇。
渡鸦把车剎停在码头入口。
顾西东推开门。
背起凌无问。
往码头跑。
左膝每步都在尖叫。血从绷带下渗出来,顺著小腿流进鞋里。
她趴在他背上。
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每分钟一百三十下。
她收紧手臂。
码头很长。
两百米。
子弹从后面追来。打在木板上。木屑飞溅。
他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游艇在眼前。
一个人站在游艇上。渡鸦的人。他伸出手。
顾西东把凌无问递上去。
那人接住她。
顾西东抓住船舷。
往上爬。
左膝使不上力。他掛在船舷上。
凌无问伸手抓住他手腕。
拉。
他翻上甲板。
倒在甲板上。
大口喘气。
游艇启动。发动机轰鸣。船离开码头。
子弹追到海边。落在水里。溅起水花。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4
他躺在甲板上。
看著天空。
月亮很亮。弯弯的,细细的。星星铺满整个夜空。
她坐在他旁边。
手按在他左膝上。血还在流。她用衣服按住伤口。
他转头看她。
“你没事吧?”
她笑了一下。
很淡。
“你问我?”
他也笑。
她低头看他。
“顾西东。”
“嗯。”
“你为什么回来?”
他想了想。
“你说等我。”
她没说话。
眼泪滑下来。
滴在他脸上。
他伸手擦掉。
“別哭。”
她点头。
但眼泪继续流。
5
渡鸦走过来。
站在他们旁边。
看著远处的海面。摩纳哥的灯火越来越小。赌场的金色穹顶变成一个小点。
“沃尔科夫不会放过我们。”
顾西东坐起来。
左膝剧痛,他咬住牙。
“他还有什么?”
渡鸦看他。
“名单已经公开了。证据你们拿到了。他手里只剩……”
他停住。
凌无问接口。
“我。”
渡鸦点头。
“你的医疗记录。你的基因数据。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
她没说话。
看著远处的海。
很久。
“他想要什么?”
渡鸦蹲下。
看著她的眼睛。
“他想要你死。或者他死。”
6
凌晨三点。
游艇在海上漂著。
摩纳哥已经看不见了。四周只有海水和夜空。
顾西东躺在甲板上。左腿架高,伤口重新包扎过。渡鸦给他打了抗生素,又打了止痛针。
凌无问坐在他旁边。
背靠著船舷。
手里攥著那个牛皮纸袋。
他看著她。
“你在想什么?”
她没回答。
看著海面。
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银色窄路。
很久。
她开口。
“我哥死的时候,我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里。”
他看著她。
“叶深告诉我的。”
她点头。
“他让我看了录像。”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她停住。
他等。
她深吸一口气。
“告诉我妹妹,別恨这个世界。”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他。
“我没恨。”
他点头。
“我知道。”
7
凌晨四点。
渡鸦从驾驶舱出来。
“有船追来了。十海里外。速度很快。”
顾西东坐起来。
扶著船舷站起来。
左膝落地瞬间剧痛,他咬住牙。
走到船尾。
看。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亮点正在移动。很快。越来越近。
他转身看渡鸦。
“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他看著凌无问。
她站在他旁边。
手里还攥著那个牛皮纸袋。
他伸手。
她递给他。
他接过。
塞进防水袋里。拉上拉链。递给渡鸦。
“你先走。”
渡鸦看著他。
“什么?”
“你带证据走。我们拖住他们。”
渡鸦摇头。
“不行。”
顾西东走近一步。
“你他妈听我的。”
渡鸦看著他。
三秒。
接过防水袋。
转身。
走到船尾。一艘小救生艇绑在那里。他解开绳子。跳下去。
发动机启动。
小艇离开游艇。
消失在夜色里。
8
游艇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追兵的船越来越近。灯光刺眼。能听见发动机的轰鸣。
顾西东站在船尾。
看著她。
她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他看著那艘越来越近的船。
“怕吗?”
她摇头。
“不怕。”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很苍白。眼睛很亮。
他伸手摸她的脸。
凉的。
她抓住他的手。
贴在脸上。
三秒。
他低头吻她。
很轻。
像雪花落在冰面。
她闭上眼睛。
9
追兵的船停在一百米外。
探照灯照亮整个游艇。
白光刺眼。
他把她拉到身后。
用身体挡住她。
扩音器里传来声音。
法语。英语。俄语。
“船上的人听著。交出凌无问。交出证据。其他人可以走。”
他没动。
她从他身后走出来。
站在他旁边。
探照灯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
但没躲。
扩音器又响了。
“凌无问。跟我们走。沃尔科夫先生保证你的安全。”
她笑了一下。
回头看他。
“你信吗?”
他摇头。
“不信。”
她转回头。
对著探照灯。
开口。
“告诉他——”
她停顿。
“我哪儿也不去。”
10
枪声响起。
不是追兵开的。
是从另一个方向。
一艘更大的船从黑暗中衝出来。白色船身。比追兵的船大三倍。船上站著几十个人。
追兵的船被撞翻。
人落水。
枪声。喊声。惨叫声。
十分钟后。
海面恢復平静。
那艘白色大船停在游艇旁边。
一个人站在船头。
六七十岁。银髮梳得整齐。坐在轮椅上。
沃尔科夫。
他看著他们。
三秒。
开口。
“上船。”
顾西东挡在她前面。
沃尔科夫笑了一下。
“別紧张。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他从轮椅侧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扔过来。
顾西东接住。
打开。
里面是文件。医疗记录。基因数据。实验报告。
全部原件。
他抬头看沃尔科夫。
“什么意思?”
沃尔科夫看著他。
“三十年前,有个二十岁的滑冰运动员被打了一针。左腿废了。一辈子毁了。”
他停顿。
“他花了三十年报復这个世界。收集丑闻。控制权力。赚了很多钱。”
他看著凌无问。
“然后遇见了一个不肯妥协的姑娘。和她死去的哥哥。”
凌无问看著他。
灰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很淡。
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沃尔科夫——”
他抬手。
打断她。
“我女儿会收到一笔钱。够她活几辈子。”
他转著轮椅,背对著他们。
“走吧。趁我没改主意。”
白色大船掉头。
消失在夜色里。
11
游艇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海面恢復平静。
月亮还掛在天上。
她看著他。
他看著她。
很久。
她开口。
“他说的是真的?”
他点头。
“文件是真的。”
她低头看手里的文件袋。
医疗记录。基因数据。实验报告。
全部。
她攥紧。
他伸手。
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
听著他的心跳。
很慢。每分钟七十下。
她闭上眼睛。
他低头。
吻她额头。
“结束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抱著他。
海浪轻轻拍打船身。
月光在海面上铺开那条银色窄路。
通往看不见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