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疫病与蝇(15)单独谈话
老夫人注意到乔治手上的公文,顺手拿了过来。她的贴身女僕艾格尼丝顺势递上了一副女士眼镜,让她得以仔细看了看。
“原来是塞尔莎女士,请恕我们无礼,进来说话吧。”老夫人嘆息。
“爱德华的情况確实不佳,正式的见证仪式,我想最好等爱德华的情况稳定些再说。”
在老夫人的带领下,眾人向室內走去。
乔治突然想起来,刚刚门开了那么久,居然没有苍蝇侵入进来。
不等他想明白,眾人已经穿过门厅。
“至於现在,有什么事可以先和乔治谈,他已逐步接手家族事务。”
走在老夫人身边的塞尔莎女士回头看向乔治。
“既然老夫人也如此吩咐,那么我应当遵从。”她的態度软化了一些。
“那么,德拉波尔先生,如果您方便,我们或许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当然。”乔治点头,“图书室?或者——”
“我想和您单独谈谈。”塞尔莎女士的语气温和,但乔治也听得出其中的坚决,“关於继承事务有些內容更適合限定知晓范围。”
督察似乎想说什么,但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就去小客厅吧。”乔治对塞尔莎女士说,“请。”
他领著塞尔莎女士沿著走廊继续前进。
督察、贝茨和老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散去——督察和贝茨留在客厅,老夫人则回了臥室。
另一边,小客厅的灯被点亮。
乔治示意塞尔莎女士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
一位男僕为房间点燃壁炉后退了出去,房间內只剩下两人。
塞尔莎女士摘下了她的银制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出乎意料的年轻面孔。
大概二十七八岁,皮肤苍白,颧骨略高,薄唇抿成一条线,鼻樑挺直。
除了这个外,她的眼睛也令人印象深刻——虽然是普通的棕色,但很容易令人有被审视的感觉。
她將面具小心放在膝上,直视乔治。
“德拉波尔先生,我此行除了继承见证,还有另一项职责。”塞尔莎女士开门见山,“不过我更希望先了解朽湖领地目前的真实状况。”
“家族事务方面,我已经和律师大部分交接工作已在进行,庄园运转正常,各项帐目也在梳理中。”乔治斟酌著词句,说著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除了父亲的身体状况外,岛上平静无事。”
塞尔莎女士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平静无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我今晚在岛西侧那片小树林里感受到的腐坏与孳生气息,又是什么?”
乔治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这位女士。
而塞尔莎女士继续阐述自己的发现,语气谈不上得意但也绝不友好,倒像是在陈述一份已核实的报告。
“腐朽的植被、异常密集的昆虫活动、生命力被强行扭曲並快速衰败。『扭曲的新生』,那是『蝇王』的力量。德拉波尔先生,岛上发生了什么?”
一阵沉默。
乔治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这位女士確实具备世界表皮之下的力量。
这样一来,说谎意义就不大了,只不过真相也可以存在“片面”。
“並非岛上主宅內部的问题。”乔治缓缓开口,决定透露部分实情——也只能是部分。
“部分僕役感染了一种……急性病症,类似重感冒伴隨皮肤红疹。我们已將他们隔离在北侧的独立居室,並採取了一些预防措施。”
他特意略去了弗里德里克、异化怪物和更深层的污染根源。
“『类似重感冒』?”塞尔莎女士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症状包括高热、多形性皮疹、迅速出现的倦怠和意识模糊吗?接触传播?空气传播?潜伏期多久?感染人数?”
连珠炮般的问题扑面而来,专业术语脱口而出,乔治不禁重新审视著她。
那种刨根问底的態度、对病理细节的执著和精准,没准还有对此异乎常人的態度……
“高热和皮疹是主要症状,”乔治放缓语速,切换到了更加专业的交流模式
“传播途径尚不明確,我假设了接触和空气两种可能並採取了对应隔离措施。”
“潜伏期观察中很短,接触后几小时內即可出现症状。感染人数目前约十人,全部为男性僕役。”
塞尔莎女士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笔记本和铅笔,开始快速记录,同时追问:“所有感染者都是男性?”
“是的,目前只有男性。”
塞尔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笔尖继续飞舞,嘴里喃喃自语。
“性別偏性感染?虫媒传播?不过孳生性污染伴隨的生理失衡……”她抬头,目光灼灼。
“症候群描述非常像孳生性瘟疫早期,但扩散速度和控制难度又与经典记载不符。你们用了什么干预措施?”
这位女士想来是有医学背景。几乎可以肯定。
乔治简要说明了隔离通风、用醋酒浸湿的棉布遮掩口鼻之类的措施。
他略一犹豫,也提到了成功炼製的那些缓解性药剂。
“深海珍珠粉末...用於抑制疫病活性?”塞尔莎女士听到这个成分时眼睛一亮,“有意思的见解。”
隨后她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起来。
看起来,配方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乔治略一思考,又道:“如果事態进一步恶化,督察提到过我们可以提请防剿局支援——”
“不!”
塞尔莎立刻从笔记本中抬起头来,反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乔治的目光隨即便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態,深吸一口气后找补起来。
“我的意思是……流程。高庭关注贵族领地状况,自有其评估程序。防剿局的介入方式可能破坏某些评估的独立性和……精確性。这会给接下来的事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乔治看著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她对防剿局如此牴触,其中必有隱情。
但此刻好像不宜追问。
反正乔治从她迴避的態度和对病症、污染的专业追问中,已经確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位“塞尔莎女士”大概是有医学背景,而且似乎想从此事中谋取某些东西。
他决定亮出一张牌。
“实际上,我毕业於埃汀堡大学的医学院,之后再沦敦附近的一所疗养院工作过一段时间。”乔治平静地说。
“虽然在那里我主要接触的是精神神经系统病症,但大学的经歷让我对各种其他方面的病症也有涉猎。”
隨后,他便在对面人脸上看到了满意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