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爵·负罪者
乔治著急忙慌地赶往隔离区时,庄园的主人——德拉波尔子爵终於走出了自己昏迷五日的房间。如果有庄园內熟识他的亲人在此就会发现,现在的他变得有些不一样。
走廊上也不乏侵入的苍蝇,对路过的子爵倒是视若无睹。
后者轻轻哼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隨后整个走廊都变得有些不同。
棕红地毯、画框金边、织锦锻墙纸、乃至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每个顏色都变得饱满,环境中充斥著鲜艷欲滴的空气。
是光线,子爵的存在使周遭的光线发生了改易。
子爵继续大步前进,所到之处的光就像见到应当拜服的君王一样改旗易帜。
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全都开始褪色,变得苍白枯涸,任何嗡鸣也拜服於更强的渴慕。
隨后,一阵火花从它们身上迸裂。
“噗——”“噗——”“噗——”
几点火星跃动,隨后飞著的苍蝇便落到了地上,飞灰直接崩散。
“艾达,我做错了吗?竟然让你寧愿用这种手段......”
子爵缓缓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沿著走廊前行,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上到三楼,他穿过走廊,转向了另一侧——那里有一条更窄、更隱蔽的通道,通往宅邸西侧的塔楼。
塔楼是天堂岛庄园最早建筑的部分,像沉默而只余森然骨骼的巨人,从宅邸西部探向天空。
在子爵的父亲乃至祖父的时代,塔楼一直是家族私密的实验和储存超凡事物之所。
但更深处,是一直存在、也一直被谨慎对待的禁区。
子爵沿著通道走到塔楼入口,来到一扇刻有日月、天体和带羽翼天使的铁艺门前。
他站在门前,淡淡地感慨了一句:“乔治竟然没想著来这边看看?好奇心似乎有所欠缺。”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虚虚一拂。
那扇铁艺门无声地滑开,其后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形石阶。
隨著子爵迈入漆黑通道,身后的门便自行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子爵沿著螺旋石阶下行,来到塔楼一楼某个石砌的圆形房间。
这里墙壁上排列著无数嵌入式的铁柜、石台和壁龕,里面分门別类地摆放著各种器具、装备。
石室的正中间掛著一副很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位戴黑色软绒面便帽、身穿深色天鹅绒面料贵族外袍的男性贵族。
他留著齐肩偏侧分发,瘦削立体的面部颧骨微凸,鼻樑高挺、唇线平直,望向画面右侧的眼神却暴露出野心和......一丝冷峻的疯狂。
子爵无视了画像,专心做自己的事。
剑、杖、袍服、冠冕、银靴、各类吊坠指环......他在此將自己武装起来。
隨后他离开房间,沿著另一扇向下开启的石门继续深入。
石门后的石阶通向塔楼地下更深处。
这里的空间比上面一层更为开阔,呈半圆形,弧形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在昏暗中几乎难以辨认的浮雕和符文。
而在半圆形空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铸铁大门。
门扉厚重,平静光滑的表面为铁蓝色。
然而,此刻这扇铸铁大门,被层层叠叠的黄金锁链封锁著。
这些锁链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铸满了同样密集、泛著白光的符文。
它们从四周墙壁深处——那些嵌满符文的浮雕之中——延伸而出,在门前盘结成一张网。
在子爵“剥离”物质表象的视野中,这些黄金锁链散发著纯净、稳定的光芒。
而在大门的边缘,正有缕缕黑气如同活物呼吸般从门缝中渗出,又被锁链上的符文光芒瞬间泯灭。
黑气渗出,泯灭,再渗出,再泯灭,循环往復,永无止歇。
子爵站在锁链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百年、十年、五年……它们还在。”他低声说,“先祖遗留的黑暗环伺,而家族正在走向没落。”
他抬起手,手中那把剑轻轻敲击在最近的一根黄金锁链上。
被敲击的黄金锁链们缓缓鬆开彼此的缠绕,表面的符文光芒流动加速。
然后,它们自行向两侧墙壁退去,没入那些嵌满符文的浮雕深处。
很快,铸铁大门赤裸地暴露在子爵面前。
几乎就在锁链完全退去、门扉解除束缚的同一剎那——
“咚!咚!咚!”
沉重的、从內部传来的撞击声,猛然在地下室中炸响。
仿佛门后沉眠著某种充满怨憎的庞大存在察觉到了囚笼的鬆动,开始狂躁地衝击著最后的屏障。
整个地下室都仿佛在震动,墙壁上的浮雕符文光芒急剧闪烁。
子爵纹丝不动,只是看著那扇门。
“德拉波尔家族的债务,白玫瑰与北方之王继承者的代价。”
他平静地发了些感慨,和他的父亲、祖父乃至更远的那位做出决断的先祖一样。
隨即子爵猛地抬手,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剑向前一挥。
“但要说放弃,未免为时尚早。”
铸铁大门豁然洞开!
一股股浓郁的黑气在空中流淌,立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洞中汹涌拍出!
它们相互缠绕盘旋,发出非人的贪婪嘶鸣,张牙舞爪的气势简直要將整个地下室吞没。
子爵反而向前迈出一步,手中剑向上扬起,剑身表面的清光唰地一下燃烧起来。
一种纯粹如冰雪的青白火焰沾染了剑光,剑尖挥劈而下,斩出一道半月形的清冷火光。
汹涌而来的黑气撞上火光,发出悽厉的尖啸。
紧接著那些黑气表面开始剧烈扭曲,从其內部一道道刺目的光点亮起,然后——
“轰!轰!轰!”
內部爆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团黑气都像被点燃的油团,从內部炸裂开来。
它们爆发出夺目的明亮光芒,隨即在光芒中化为虚无。
黑气在消散,而子爵已经迈开步伐,大踏步走进那扇洞开的铸铁大门之中。
他的身影没入门后更加深邃的黑暗中,身上的华丽长袍在身后翻卷,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著,铸铁大门轰然关闭。
四周墙壁深处,那些黄金锁链再度急迫地涌出,迅速在门前交织、盘结。
符文的光芒重新流动,將大门再次层层封印。
地下室的震动平息了,一切如常,仿佛无人来过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