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车间主任厉害吧?李建业现在爬得高,威风吧?可我们委员会要查他就能查他!
怎么,我连领导都能管,如今让自家爹安生坐著,还不对了?”
“可他终究是你亲爹啊!”
刘母拍著桌子喊道。
“亲爹?
革命工作只讲原则,不论亲疏!
您瞧,我爹这不已经坐稳了嘛?
他可比您明白!”
刘母扭头一看,果然,一向暴脾气的刘大海竟真撂下了藤条,闷头坐在凳子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娘,这些是国家大事,您就別操心了。”
刘光天摆摆手,从兜里摸出那只养了许久的乌龟,放在掌心慢悠悠逗弄。
“嘿……老话说得不错,熬得住,总有出头日。
您看,如今我爹不也服帖了?
等著瞧吧,早晚有一天,李建业也得看我脸色。”
他心里那股气渐渐涨满了,像只鼓风的帆。
刘大海盯著儿子嘚瑟的背影,胸口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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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竟被这两个小崽子拿捏了?
不成……这两天非得找李主任说道说道,好歹也谋个衔儿噹噹。”
如今李副厂长已升作委员会主任,整个轧钢厂都归他管。
想到这里,他忽然抬起眼,朝刘光天望去:
“光天,你脑子活,如今又当上参谋了。
给爹出个主意——要怎么著,才能当上领导?”
刘海中一生最渴望的便是头上能有一顶乌纱帽。
为此,他甚至能拉下脸来,向自己的儿子討教门路。
刘光天一听,当即咧开嘴,笑得肩膀直抖。
他觉著脸上格外有光。
可他又怎会真心指点父亲,让这老头儿寻著机会爬上去呢?
“爹,这法子……我可不能告诉您。”
“你这混帐东西!”
刘海中气得直瞪眼,却也拿儿子毫无办法。
***
四合院里,几个上了年纪的住户面带疑惑,望著那些袖戴红箍、在院中穿梭不停的年轻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著。
阎埠贵瞥了那些人一眼,心里也犯著嘀咕,转身回了自家屋。
他端起茶缸子抿了口水,对著正在缝补的老伴长长嘆了口气。
“你听说没?学校那位冉老师,因为家里出身的问题,如今给派去扫院子了!”
他咂咂嘴,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哼,早先她要是肯听我一句劝,跟李建业相看成了,嫁了过去,哪还用受这份扫地的累?”
说著,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闷头坐著的大儿子阎解成。
“老大,你睁眼瞧瞧,这就叫『听人劝,得饱饭』!你也赶紧收了心,忘了那个於丽,正正经经找个好姑娘成家是正经!”
“再说吧。”
阎解成扭过脸,不愿接话。
他在於丽身上前前后后送过不少东西,虽说人家都没收,可他自己总觉得投入了许多,怎么也捨不得就此罢手。
“你个犟种!”
阎埠贵瞧见儿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还慢悠悠摇著把破蒲扇,气得胸口发闷,手指直按眉心。
“行!我懒得管你了!你爱怎么著就怎么著吧!打一辈子光棍,等著绝户吧你!”
***
第二天去轧钢厂的路上,刘海中满脑子盘算的还是如何谋个一官半职。
刚走进车间,就看见工友们正热火朝天地赶製一批紧急零件。
但这批活计要得急,生產手续却没来得及走完,並未得到上头的正式批准。
刘海中一见这情形,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拦住了干活的工人们。
很快,杨厂长闻讯赶来,在他的坚持下,生產线又重新运转起来。
刘海中却悄悄溜出了车间,一路小跑来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他添油加醋地將事情匯报了上去。
李主任听完,脸上顿时阴转晴。
这简直是扳倒杨厂长的天赐良机!
“刘海中同志,你的觉悟很高啊!”
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到领导的夸奖,刘海中喜不自胜,一时间有些飘飘然,话也多了起来。
“主任,不瞒您说,在咱们院里,大小事也都归我管著。
就比如那个李建业,早先也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过的,见了我,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二大爷』呢!我今年五十有三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再为革命奋斗三十年也不在话下!”
“哦?”
李主任眼神一动,自动忽略了刘海中话里那些粗陋不通之处,注意力全被“李建业”
三个字牢牢抓住了。
他对李建业,可是积怨已深。
那些旧事,他一刻也不曾忘记。
李主任需要一批紧俏物资,他找到李建业,提出可以用现金和额外好处作为酬谢。
可李建业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回绝了。
这条路走不通,李主任只能转向其他人。
但那是个计划统配的年代,物资调配本就困难重重,何况盯著这批货的不止红星轧钢厂一家。
几番周折下来,李主任不仅事没办成,还白白搭进去三十根金条——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
金条没了,仇却结下了。
更憋屈的是,没过多久李建业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明面上斗不过,李主任只好把恨意压进心底,逢年过节还得提著礼物登门问候,脸上堆笑,心里却像被火燎著。
如今风向转了。
李主任自觉有了底气,昔日的怨气翻涌而上——他要把李建业彻底踩下去。
“……不只是李建业!”
刘海中还在唾沫横飞地吹嘘。
“放电影的许大茂见了我,照样得规规矩矩喊声『爷』!八级钳工易中海怎么样?照样归我管!还有那个浑不吝的傻柱,在我面前也不敢扎刺!”
“好!”
李主任听得腻烦,抬手打断了他。
“刘海忠同志,你很有干劲。
我决定,提拔你担任纠察队队长。”
“真、真的?”
刘海中一愣,隨即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舌头都有些打结。
“主任您放心!我以后就跟定您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那就这么定了。”
李主任点点头,又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先別声张。
明天开个会,我在会上正式宣布。”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先別急著谢。”
李主任走近一步,声音更沉,“有个人……你得帮我多留心。
李建业,我怀疑他思想上可能有些偏差。
你替我盯紧他,有什么情况,隨时匯报。”
“明白!明白!”
刘海中虽然书读得不多,这话里的意思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非但不觉得为难,反而兴奋起来——能把李建业那样的人物拉下来,这得是多大的威风!
回到车间,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手里摸著零件,心思早飞到了明天。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立刻呼朋引伴下了馆子,酒一杯接一杯,喝得满面红光。
夜里踉蹌著推开家门,他把已经睡下的两个儿子从被窝里拽起来,不由分说先抽了几巴掌,接著扯著嗓门宣布:
“老子升官了!队长!以后都给我放机灵点!”
刘光天和刘光福缩在墙角,一声不敢吭。
次日,厂里的任命通知正式张贴出来。
刘海中背著手在厂区里踱步,见到熟人就昂起头,话里话外都是敲打与拉拢。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立刻敲锣召集全院人,以纠察队队长的名义,召开了久违的全院大会。
刘海中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熟悉的脸。
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悄然瀰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滯了片刻。
“我,刘海中。”
他的声音比平日响亮,“如今是纠察队队长了。
纠察队是做什么的,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我也就不多费口舌解释了。
今天把大伙儿召集过来,只为一件事——咱们这院儿里管事大爷的位子,该动一动了。”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了语速:“我一直觉得,原先那三位管事大爷,在院里说话不怎么管用,这很不好。
所以,我提议,从今天起,撤了原来的三位,由我来担任院里的一大爷。”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阎埠贵,“阎埠贵同志,来当二大爷,协助我管理院务。
现在,大伙儿都说说吧,谁同意,谁有意见?”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声响。
没人吭声,连交头接耳的都没有。
寻常住户自然不敢吱声,就连一向颇有威望的易中海,此刻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人群里,没有表露任何反对的意思。
事情就这样毫无波澜地定了下来。
刘海中顺理成章地坐上了一大爷的位置,阎埠贵也跟著捡了个便宜,重回二大爷之职。
这座四合院,就此迈入了以刘海中为首的新时段。
……
散会后,贾东旭憋著一肚子火,快步跟上了易中海,压低了嗓子道:“师傅!难道就这么算了?那刘海中哪是当一大爷的料!看他那得意劲儿,我真咽不下这口气!”
“沉住气。”
易中海脸上不见波澜,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他先张狂几天。
眼下这光景,我確实拿他没办法。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等李建业回来,你看他还怎么蹦躂?”
最了解你底细的,往往是你的对手。
易中海虽然与李建业多有齟齬,但对那人的本事,他心里却不得不存著几分忌惮,甚至是一丝隱晦的佩服。
“李建业……”
这个名字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冷了下来,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暖意。
对於在座的某些人而言,李建业的存在,近乎一个不愿提起的梦魘。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忙活什么,”
易中海心里暗自琢磨,“这场风浪,会不会波及到他?要是……要是他也在这风浪里栽了跟头,那才是真叫人舒心。”
他总觉得,在这席捲一切的洪流面前,即便强悍如李建业,也未必就能毫髮无伤。
……
就在易中海心思浮动之际,李建业正坐在回城的车上。
前几日他离开了四九城,去周边乡间转了一圈。
风暴既起,他放心不下农村的情形,生怕那里也受到衝击。
实地看过之后,他心下稍安。
由於农村的变革推行得及时,如今家家户户都是在为自己的田地劳作,农人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那场轰轰烈烈的风暴,似乎並未在这里掀起太大波澜,田间地头仍是一派勤恳和睦的景象。
见此情景,李建业深感宽慰,庆幸自己当初行动果决。
若非如此,往后这十年光景,田里的收成恐怕真要一年不如一年了。
归途之中,马车再次经过那座教堂的废墟。
曾经矗立的建筑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李建业望著车窗外,无声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
他心中掠过一丝嘆息,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颈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