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143章
“可千万別问起咱家跟李建业的关係……”阎家人默默祈祷著。
李建业领著搬运工人,
推著家电朝这边走来。
他瞧见於丽一家,
又瞥见阎解成刮净鬍子、衣著整洁的模样,
心里已猜出七八分。
“这就是於丽吧?
模样还算周正,
和秦淮茹不相上下,
不过比起我媳妇,还是差远了。”
他暗自想著,
面上却露出笑容:
“阎老师,家里来客了?”
“是啊……来客人了。”
阎埠贵挤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提。
他现在只盼著李建业赶紧离开,
却忘了院里那些好事的邻居。
“建业回来啦!”
“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这两个大箱子是啥玩意儿?”
邻居们纷纷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著。
冰箱和洗衣机虽是国產,
但对寻常人家仍是稀罕物。
许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这是冰箱,能让饭菜多放几天不坏。
这是洗衣机,冬天洗衣不用碰凉水。
咱们轧钢厂就要开始生產这些了,
往后大家都能用上。”
“真有这种好事?”
“国家真是越来越好了!”
“建业,这又是你琢磨出来的吗?”
眾人惊嘆著,
目光里满是羡慕与钦佩。
邻里间的说笑声隨风飘散,李建业与几位老街坊站在院中閒聊。
几步开外,阎家老少连同於家三口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
阎家人心头乱成一团麻,只反覆滚著一个念头:完了,这谎圆不上了。
於家三人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乍见李建业这般人物的惊与喜,察觉阎家联手欺瞒的怒与恼,再添上那对夫妻惊人样貌带来的短暂眩惑,种种情绪搅在一处。
呆立片刻,於家父母才慢慢醒过神来,目光如刀子般扫过阎家眾人。
於父沉著脸,声音压得又冷又硬:“阎埠贵,你给说道说道。
先前不是说同李家熟络得很么?怎么人到了跟前,倒闷不吭声了?这像是相熟的样子?莫不是存心糊弄我们,怕一招呼就露了馅?”
“这个……”
阎埠贵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喉结上下动了动,正待寻话搪塞。
“我们两家,其实不过寻常邻居。”
阎解成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阎埠贵猛地转头,瞪圆了眼看著儿子,连抬到半空的手都忘了放下。
阎解成却浑不在意父亲的目光,脸上掛著篤定的笑,声音清朗:“这事上头我们瞒了,对不住。
可別的没扯谎。
再说,真要求李建业办事,也不是求不动——早些年他教过我爸逮野兔的法子,家里时常能开荤。
这总不算全骗吧?你们也瞧见了,他確確实实住在这院里,街里街坊的,这点总是真。”
他胸有成竹地说完这番话。
早听人讲过,男女交往贵在诚恳,眼下这情形扯谎是行不通了,唯有亮出真心。
他自觉这手以退为进堪称高明,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定能教於家人心服。
“呸!满嘴瞎话!”
於丽脸涨得通红,狠啐一口,扭身便走。
“你们……你们啊!”
於父母指著阎家人,气得手颤,重重嘆了一声,也转身追女儿去了。
若是阎家起初便坦坦荡荡,即便家境寻常,他们或许也不会如此决绝。
可这般先欺后认,实在叫人齿冷。
“別走啊!我这说的可都是实在话!”
阎解成急著朝那三人的背影喊。
回答他的只有远去的脚步声。
他愣在原地,嘴里不住地嘀咕:“不该啊……这招怎会不灵……”
一旁,阎埠贵的身子晃了晃,终於支撑不住,颓然地佝僂了下去。
阎埠贵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老阎!”
前院的这阵骚动,李建业全然不知情。
他正指挥著几个搬运工,將冰箱和洗衣机安置妥当。
这年头的电器,模样都还古旧得很。
冰箱是通体深绿的外壳,製冷功能倒还算扎实。
洗衣机就简陋多了,既不能甩干,也没有五花八门的程序,仅仅保留了最基础的洗涤功能——连注水都得靠人力一桶桶地加。
用法也简单:把脏衣服、清水,再加上五九年才批量上市的“工农牌”
洗衣粉一股脑倒进去,泡上一阵,然后开机。
机器便会嗡嗡地转起来,等到觉得差不多了,便停机、放水,再重新注入清水漂洗。
如此反覆,直到衣物洗净为止。
即便如此笨拙,这玩意儿对寻常百姓家来说,仍是稀罕物。
而李建业弄回来的这台,却有点不同——它多接了一根排水管。
有了这根管子,洗衣废水就能直接排到院子的地沟里。
否则,这机器就只能搁在中院公用水池边,和公家的財產没什么两样了。
……
转眼入了夏。
小庄村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迎来了第一季的丰收。
村里这天聚了不少干部,都是来亲眼验证这半年变化的。
家庭联產承包责任制在这儿试行了已有半载光景,收成如何,该见分晓了。
一行人先去了生產队的牲口棚。
可棚里空空荡荡,只躺著三头驴,个个耷拉著脑袋,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其中一头嘴角还掛著白沫,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领导指著那几头牲口,问生產队长。
队长搓著手,脸上有些訕訕的:“乡亲们干劲太足了,三天两头来借驴使唤。
队里这几头……实在是给累垮了。
不碍事,歇歇就能缓过来。”
眾人听罢,都笑了起来。
“大伙儿有干劲,是好事!”
领导也笑了,转头对李建业说,“建业啊,可见还是机械力量不够。
农机这块,得抓紧。”
“领导放心,农机其实已经有了些雏形。”
李建业答道,“但咱们这儿毕竟是试点,不好搞得太特殊,否则就失去参考价值了,所以还没全用上。”
“考虑得周到。”
领导点了点头。
一行人又往村里走,去看农户的家。
如今各家各户的门前院后,光景已大不相同。
早先空落落的院墙边,现在见缝插针地种满了茄子、豆角、西红柿,藤蔓攀著竹架,绿汪汪的一片。
墙角搭了鸡窝,里头传出“咯咯”
的叫声,听著就生机勃勃。
一些农家院落旁围起了猪栏,里面养著肥壮的牲畜。
不远处还立著几座蘑菇棚,专门用於培育菌菇。
儘管各家搭建的棚舍各自独立,但整体布局井然有序,丝毫不显杂乱。
此刻的村庄处处洋溢著蓬勃生机,一派丰收景象。
看见干部们走近,村民们纷纷从自家地里摘下熟透的瓜果,笑盈盈地捧过来。
起初干部们执意推辞——不取群眾一针一线是长久以来的规矩。
但李建业却坦然接过所有瓜果,转身交给生產队员清洗切块,分给各位领导品尝。
“李建业同志,你怎么收老乡们的东西?”
为首的领导沉下脸严肃问道,“赶紧送回去。”
“领导您先別急。”
李建业笑著解释,“这些瓜果蔬菜的种子,包括菌种,当初都是我们免费提供给乡亲们的。
因为数量不少,老乡们怎么都不肯白收,双方推让了好些日子。
最后我们商量出折中的办法——等作物成熟后,每家返还部分收成。
所以各位领导儘管尝,这可是农科院新培育的蜜瓜品种。”
听到这番解释,干部们才接过瓜果。
“確实清甜。”
大ld品尝后点头称讚,“老乡们种出来的作物都自家留著吃吗?”
“也不全是。
有些厂里的採购员会定期来收购,给工人们当节令福利。”
“这个安排很好。”
大ld讚许道,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一片池塘边。
“这里是?”
“原本是块废地,土质不適合耕种,荒了许久。
我看閒置可惜,就带著大伙挖成池塘养鱼。
等鱼长大了,一部分留给生產队改善伙食,另一部分上交国家,也算为国家建设尽份力。”
“很有想法!”
领导们纷纷称讚。
“那边有座小土坡,前些年坡上的树都被砍去炼钢,变得光禿禿的。
我们就在那儿栽了柿子树,既能固土护坡,秋天还能结果子。
鲜柿子吃不完可以晒成柿饼,也算物尽其用。”
“考虑得很周全。”
干部们连连点头。
接著他们来到生產队的麦田边。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饱满的穗粒压弯了麦秆,这是农人半年辛劳的结晶。
隨著李建业发出指令,几台联合收割机驶入田间——这些机械属於公社统一调配,哪个生產队需要便提出申请。
不止收割机,其他农用机械也沿用这种协作模式。
收割机轰鸣著推进,转眼完成收割脱粒。
紧接著便是最令人期待的时刻——称量环节。
干部们缓步向前走,生產队员们则分区对刚收穫的麦粒进行称重。
今年夏粮的產量即將揭晓。
丰收的喜悦如潮水般涌遍了小庄村的每个角落。
这一季的冬麦,播撒下的正是李建业最初亲手培育的那批良种。
那些麦粒在岁月里代代繁衍,始终保持著最初的饱满与坚韧,早已成为农人手中最可信赖的伙伴。
年復一年,种子的数量累积起来,渐渐如星火燎原,蔓延到了四九城周遭的每一个村庄。
於是,金色的麦浪不再是一家一户的风景,而成了一片连著一片的汪洋。
村里的晒穀场上,喧闹声此起彼伏。
会计扶了扶眼镜,对著册子高声报数:
“李二狗家,总產三千一百二十二斤!算下来,每亩地打了一千零四十斤!”
人群里响起一阵嘖嘖讚嘆。
还没等声音落下,下一户的数字又跟了上来:
“周合家,五千四百三十二斤!亩產一千零八十六斤!”
一声高过一声的报数,像擂响的鼓点,敲在每个人心上。
最后,当全村七百二十三亩耕地的总產出被匯总起来,一个数字让全场骤然寂静——
“小庄村,夏粮总收,八十五万两千八百三十二斤!平均每亩……一千一百八十斤!”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的欢呼几乎要掀翻晒穀场边老槐树的叶子。
这哪里只是丰收,这分明是一场奇蹟。
远处的田埂上,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背著手,望著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都掛著掩不住的笑意。
他们早知道李建业最初献出的那麦种不同凡响,配上合適的养护,亩產八九百斤甚至触到千斤门槛,已是了不得的成绩。
可谁能想到,如今放眼望去,竟是户户超千斤的盛景!那沉甸甸的麦穗,仿佛不是长在土里,而是直接从农人笑弯的眉眼间结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