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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卖命

    一行人乘车来到雨儿胡同附近时,夕阳西斜,一层金黄色的晚霞铺在道路上,宛如金光大道。
    车辆拐入派出所大院。
    余勇大步迎了上来,看到被押下车的涂山:“这人是?”
    金宏笑著说:“就是破坏卡车的那人。”
    余勇瞪大眼睛说:“这..这就破案了?这也忒快了点吧?”
    江政华对曹暉命令:“押到审讯室,立即展开审讯。”
    曹暉应声:“是。”
    江政华扭头对余勇说:“案子只能说是破了一半,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主谋还没影儿呢。”
    程明礼从三侉子上下来:“有了他在,主谋跑不掉的。”
    金宏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说:“涂山现在心理防线基本被击溃了,趁热打铁,应该很快就能拿到口供。”
    他看向余勇:“胡德財怎么样了?”
    余勇回答道:“我去看了眼,人很憔悴,坐在那里一直发愣,估计心里也快承受不住了。”
    江政华问:“出去调查的同志,回来了吗?”
    余勇推开会议室的门,让眾人进去:“陈军胜已经回来了,老林打电话回来,说是找到了借车的人,留下陈山在原地监视,他正在往回赶。”
    闻言,金宏一脸笑容:“看来都是捷报啊。咱就一层层的扒开壳子,我看这帮老鼠还能藏到什么时候。”
    江政华问:“余所,孟远他们有消息吗?”
    余勇一边散烟一边说:“他们五点多的时候打来了电话,说在天福村了解到这胡德財確实有个相好的,叫刁翠花。两人又说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去万寿村调查了。”
    江政华又问:“陈军胜有说调查到什么吗?”
    余勇点燃香菸:“他也回来不久,我还没来得及问,我这就让他过来。”
    说著,已经快步向著办公室外走去。
    金宏吐出一口浓烟,看向江政华:“你准备怎么做?”
    江政华沉思片刻,这才缓缓说:“先从涂山入手,揪出他后面的主谋。这起案子虽说起因是侯来財被杀,但他的死是有预谋的,凶手进行了周密的计划,给我们的线索並不多。只是对方没想到我们没上当,並没有按照抢劫案来侦查,而是直接找到了机械厂,这才迫使他们不得不急著出手,在处理谷有粮的时候露了破绽。”
    金宏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江政华看向一旁的程明礼:“程科长,我们今晚要捣毁暗庄,肯定会惊到对方,但是整个案子最致命的地方並不是外面。”
    程明礼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厂里坐镇,保证安稳。”
    “他们做这些,都是为了运输那些东西出去,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拼命。”
    江政华看向程明礼,神色郑重:“程科长,你们厂接到啥秘密任务了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隨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程明礼。
    程明礼连连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们厂了,虽然我们是市属重点企业,但是毕竟是合营企业,上级怎么会下达秘密任务呢。我们一直进行的都是常规型任务,並没有涉及需要保密的內容。”
    金宏跟张崇光表情一松。
    而江政华反而皱了皱眉,低头看向桌子沉思起来。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余勇跟陈军胜走了进来。
    金宏抽口烟,指了指一旁的空椅子,问陈军胜:“你今儿个去大杂院,可有收穫?”
    陈军胜坐到椅子上,打开笔记本:“我今天对院子中的所有人做了走访,根据他们的描述,这刁翠花是一个孝顺之人。自从王健生去世后,街道办的人多次上门,给她做思想工作,按照政策,再找个人过日子,可是每次都被刁翠花以抚养孩子,赡养婆婆为由给拒绝了。”
    他说的时候,脸上有著几分佩服之色。
    “那她婆婆呢?其中真的没有她婆婆阻拦的因素?”
    “按照左邻右舍的说法,她婆婆曾经多次提出,可以把她送回乡下,让她带著孩子改嫁。可每次都被刁翠花给拒绝,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嫁,只想拉扯两个孩子。”
    “没想到这刁翠花,如此仁义。一个女人带著两个孩子,抚养年迈的婆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生活困难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流言蜚语,她的样貌可不是一般的好。估摸著她稍微跟別的男人接近,唾沫星子,直接能淹死个人。”
    陈军胜重重点头:“张指导说的没错。我在走访的过程中,百分之九十的男人绝对是夸讚,但是至少有一半的妇女同志嘴里,会冒出『狐狸精』、『破鞋』这些词。”
    金宏把菸头狠狠摁在木盒子里面:“这点是能想到的,寡妇门前是非多,自古以来都这样。”
    江政华看到几人对刁翠花的评价,心里暗道:“难道是我想错了?还是这人表演技巧如此厉害,给自己打造了不败人设?”
    他看向陈军胜:“倪永福两口子怎么说?”
    陈军胜回道:“我特意问了这两口子,他们说是亲戚介绍的侯来財,说是农村人到城里討生活,不容易,知道他家的房子空置,就介绍了过来。按照倪永福两口子的说法,这侯来財也很会做人。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就送了一些野木耳给他们,还说时不时的会送些野蘑菇、野菜这类乡下不值钱的东西。他们见有利可图,这才以正常价格租给了他。”
    “那后来真的送了吗?”
    “送了。而且去年他家的冬储白菜,以及过冬的煤球,都是侯来財找车给拉的。”
    “还有其他收穫吗?”
    “有位住隔壁的妇女同志说了一件事,我现在也拿不准是嫉妒,还是真事。”
    江政华抽了最后一口烟:“啥事?”
    “据她所说,这刁翠花表面正经,但是背地里其实很是浪荡。在王健生还活著的时候,她曾经碰到过一次对方,在一个角落跟一男的拉拉扯扯不说,还梨花带雨的,主动抱了一下对方。”
    金宏皱眉道:“会不会是因为嫉妒编排的?有实质性证据吗?”
    陈军胜苦笑著说:“对方说的那是有鼻子有眼的,还是那男的个子长得很高,面色白净,就是穿的有些破,似乎是乡下人。还说,她怀疑是刁翠花养的小白脸。当我追问后来有没有再见过时,她说自己多次故意经过那里,都没再碰到过。不过在王健生出事后,她有一次逛街,似乎看到一个很像刁翠花的女子,跟一个干部从一个小院出来,两人又说有笑的,似乎很是亲密。”
    “她看清人了吗?”
    “没有。等她追上去的时候,那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江政华皱了皱眉:“这两次都是什么时间?”
    陈军胜翻了下本子:“第一次是王健生出事前的一个月,后一次是一九五六年后的下半年。”
    程明礼说:“那人肯定不是胡德財了。王健生出事前一个月的时候,他已经入职我们厂,成为干部了,不可能穿的破破烂烂的。”
    几人说话间,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接著两名公安人员端著两个大盆走了进来,一股饭香味顿时传遍整个会议室。
    等看清盆里面的菜,金宏惊讶地问:“老余,你这是搁哪弄的肉?”
    “想著同志们辛苦了,就跟前门铁路派出所的所长做了交换,他们的人全国各地跑,就匀了一些给我。”
    “人家確实方便,尤其是跑东北的车次,听说那些乘警每次回来,都能带点好东西。”
    金宏问:“交换了啥东西?要不要我给你报销?”
    余勇摆摆手:“不用。只是答应他,国庆的时候借两人给他,帮著执勤,还有一瓶汾酒。”
    金宏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猪肉燉粉条:“人你自己调配,酒我帮你弄两瓶。”
    “谢谢金副局。”
    程明礼夹了一口菜,咽下去后讚嘆:“余所,您找的这厨子可以啊。不比我们食堂的大师傅差。”
    张崇光跟著讚嘆道:“庄师傅的厨艺確实没的说,就这土豆丝,脆而爽口。”
    余勇有些得意:“这庄师傅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请来的。”
    说著,他看向江政华:“他跟江副所还是战友呢,之前是四九城公安军的伙夫。去年分流的时候,我从首长那里用几瓶好酒换来的。”
    不久后,几人刚撂下筷子,办公室的门外传来声音。
    “报告。”
    “进来。”
    曹暉满带喜色地进来,立正敬礼:“报告金副局长,涂山撂了。”
    听闻,眾人都是面色大喜,齐齐起身。
    “交代出是什么人指使的了吗?”
    “据他交代,那人他也不是很熟,只知道人人喊那人为『豹哥』。”
    “那他为啥给那人卖命?”
    “涂山有著很大的赌癮,他经常跟庄家借钱,每次想著翻盘,但那些庄家怎么会让他贏走。以前在机修厂上班的时候还好,每个月都有工资兜底。但是自从去年被开除之后,断了收入,很多时候本钱都没有。”
    曹暉稍作停顿,继续道:“为此,他经常跟庄家借钱,那可是高利贷,利滚利,到现在已经欠了很大一笔了。根本不是他平时偷些鸡鸭,卖了就能还清的。”
    “是不是每次庄家追债,都是这个豹哥出面,替他担保的?”
    “没错。据说这豹哥有著很大的势力,庄家很是尊敬。每次庄家不愿借钱,或者是催债,都是豹哥出面。一来二去的,他跟豹哥就比较熟了。前天晚上,涂山跟往常一样,去了那个场子,被庄家逼著要债,还扬言,要是不赶快还钱,就去他家里闹,实在没有,就拉他弟媳抵债,卖了他侄子侄女。”
    曹暉继续说:“他被嚇坏了。就去求豹哥,豹哥说他现在没空搭理这事,他也烦著呢。於是他就询问事情缘由,对方说有个死对头,是个卡车司机,欠债不还,还很囂张,正想著如何给个教训呢。涂山就拍著胸脯保证,可以套麻袋打对方一顿。然而豹哥说太轻了,必须要给个深刻的教训。最好是能让那人记一辈子的。於是,涂山就利用自己学到的修理技术,主动提出可以破坏復位弹簧,到时候剎车失灵,足够嚇到对方。”
    “这豹哥当时就同意了他的说法,大手一挥,不但让庄家给他宽限了还钱时间,还借了他一大笔钱。他一整天都泡在场子里,根本没能出来。在天刚黑的时候又输完了。豹哥跟他说了,要是把事情办不成,就自己动手上门討债。要是成了,就免了他所有的赌债,在他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一瓶好酒。”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响声。
    “看来是耿建武他们回来了。有交代是哪个地下场子吗?”
    等曹暉说完地址,金宏就说:“没想到是这,我记得你今天说耿建武安排了人在盯梢吧?”
    江政华点点头:“没错。”
    “报告。”
    办公室外传来卢建立的报告声。
    “进来。”
    门被推开,耿建武和刘保家、小李三人风尘僕僕地走了进来,齐齐敬礼。
    金宏还了一礼:“辛苦了,收穫怎么样?”
    耿建武说:“一路打听调查,一九五五年年初的时候,侯来財从他们隔壁村,找了几个壮汉,进了城。”
    江政华眼睛一亮:“就是他们装作混混的?”
    耿建武点了点头:“没错。这帮人很是聪明,故意在附近每天闹事,装作是刚来踩地盘的。那个当时被抓的倒霉蛋,就是因为来了狠人,才主动要求加入的。”
    金宏面色一喜,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有了这条线索,我想胡德財该开口了。而且这也证明,他跟侯来財的关係,並不是那么简单了。”
    张崇光问耿建武:“老耿,之前你说发现了一处耍钱的,当时江副所让盯一盯,你找人了吗?”
    耿建武回答道:“我让人盯著呢,怎么?现在要动手?”
    金宏说:“破坏復位弹簧的人抓到了,而主使之人,就在那个场子里面。你找的人可靠吗?”
    耿建武肯定道:“没问题。这是我朋友的儿子,以前不走正道,后来惹了事,还是我帮著摆平的,平时就帮著我打听一些消息,我给一些物资。”
    金宏点点头:“再辛苦一下,问问他那个院子的具体情况,重点是一个叫豹哥的,今晚在不在。”
    耿建武应道:“成,二十分钟就够了。”
    张崇光说:“我跟你去吧。”
    等两人离开之后,江政华对金宏说:“金副局,能不能申请画像师支援?对这位豹哥进行画像,方便找人。”
    “我这就跟市局打电话,请画像师过来。”
    说完,金宏神色严肃地问:“今晚要不要把那些藏污纳垢之地全部给扫了?”
    江政华沉思片刻说:“必须行动。下午逮捕涂山的时候並没有隱蔽,要是消息迅速传开,这些人可能会暂时藏起来。”
    “那我跟局长匯报,申请支援,光咱们这些人,可不够。”
    程明礼也起身说:“金副局、余所、江副所,我现在带人回厂里,保证厂子的安稳。”
    金宏点点头:“咱们保持隨时联繫,有任何动静,相互通报。”
    江政华和余勇送走了保卫科的人。
    金宏从所长办公室走出来:“画像师半个小时后到。局长已经批准行动了。其他场所由他负责指挥剿灭。那个场子咱们负责,等咱们准备妥当,两边同时行动。”
    江政华沉吟道:“这样也好,让对方实在摸不著那些人被看管在哪,还能混淆视听,以为只是寻常治安检查,也方便咱们行事。”
    金宏说:“杨局也是这意思。”
    江政华说:“金副局,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对胡德財第一次审讯了。再拖可能会適得其反,让他在极度恐惧中產生对抗心理。”
    金宏点点头:“这事儿你把握时机,你放心去审,其他的事我看著处理。”
    江政华朝著一旁的陈军胜说:“准备下,咱俩去审。”
    陈军胜应声:“是。”
    片刻后,江政华端著一个搪瓷缸子从会议室走出来。
    陈军胜拿著一个本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身旁则是面带笑容的刘保家。
    江政华诧异地问:“你吃完了?”
    刘保家点头:“吃过了。江副所,我想跟著学习下,可以不?”
    江政华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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