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 章 活人禁地:时光坟场
北境的天,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旷野之上,仿佛隨时要塌下来。
越靠近朔风城方向,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並非单纯的天象,而是一种瀰漫在空气中、渗入灵魂深处的沉重与衰败。
风不再呼啸,而是变得有气无力,带著一种乾涩的、仿佛能吸走所有活力的“沙沙”声。
阳光惨澹,照在身上非但没有暖意,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加速生命流逝的寒意。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原本在之前“天灾”中倖存下来、开始顽强恢復生机的草原,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靠近朔风城方向的边缘地带,牧草枯黄捲曲,仿佛深秋提前数月降临;
再近一些,草叶已然灰白、脆裂,一碰即碎;
更近处,则只剩下黑色的、如同被焚烧过又迅速风化的土地,连草根都难以寻觅。
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毡房和营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散落的、迅速蒙上灰尘的器物,以及……一些保持著奇怪姿势、早已化为枯槁乾尸的人畜骸骨。
那些骸骨並非白骨,而是皮肉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脱水、萎缩到极致的状態,仿佛在瞬间经歷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自然风化!
秦川的速度极快,神识早已將前方数百里区域笼罩。
越是深入,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和“生命场”,正在发生著某种恐怖且不可逆转的畸变!
终於,朔风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不再是记忆中那座雄踞北境、扼守要衝的巍峨边城。
远远望去,它像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的坟墓。
城墙依然矗立,但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老人皱纹般的裂痕,砖石顏色黯淡,仿佛经歷了数百年风吹雨打。
城头上,原本飘扬的旌旗早已化为灰烬,只剩下光禿禿的旗杆,在无力的风中微微摇晃。
城內,一片死寂。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甚至没有鸟兽虫鸣。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空”。
秦川没有贸然闯入。
他在距离朔风城尚有五十里的一处高坡上停下,凝神感知。
首先衝击他神识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而诡异的“时光加速”之力!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朔风城及周边至少百里的范围。
这张“网”的核心,就在朔风城內。
站在边缘,秦川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周围的时光流逝速度,与外界正常世界,產生了明显的差异!
並非错觉。
他造化境巔峰的元神,对时间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体內法力的自然流转,在这里似乎略微加快了一丝;
他能“看”到,高坡上一株顽强存活的枯草,其叶尖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在神识中却清晰无比的速度,变得更加乾枯、捲曲,仿佛正在被加速推向死亡的终点。
“外面一天,这里……恐怕真的过去了数年,甚至更久。”
秦川脸色凝重。这种时间流速的差异,越靠近城池核心,恐怕就越恐怖!
那传令兵所说的“一夜之间,仿佛过去数百年”,绝非虚言!
对於普通生灵而言,在十倍、百倍甚至更恐怖的时光加速下,他们的寿命会在短短几个时辰內被彻底“耗尽”,直接衰老致死!
这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要可怕!
它剥夺的是生命最根本的维度——时间!
秦川尝试调动自身的虚空星海法相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
深邃的虚空与璀璨的星光流转,试图隔绝、消解那股无形的时间侵蚀之力。
有效,但……消耗巨大!
那股“时光加速”之力,仿佛无孔不入,且带著一种极其高等的法则属性,与“终末”同源,却又更加侧重於“时间”这一侧面。
秦川的虚空之力能够扭曲空间、吞噬能量,但对这种直接作用於时间维度的法则侵蚀,抵御起来却异常吃力。
他必须时刻维持著高强度的法力输出,才能保证自身的时间流速不被过度干扰。
即便如此,他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在这里比在外面流逝得更快一些。
这还只是在边缘区域!若是进入朔风城內,那时间加速的强度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连造化境巔峰的他,恐怕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好一个『归墟』!好一个『时间终末』!”
秦川眼中寒芒闪烁。
这绝对是“归墟”之主或其麾下,针对大辰、也可能是针对他秦川的又一次试探或攻击!
手段比之前的“天灾”和魔龙,更加阴毒,更加难以防备!
必须进去!
必须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否则,这片“时光坟场”的范围很可能会继续扩大,最终吞噬整个北境,甚至蔓延至中原!
秦川深吸一口气,將《不死圣心诀》催动到极致,心臟有力地搏动,泵出源源不断的生机与圣心之力,补充著抵御时间侵蚀的消耗。
同时,他將融合了庚金祖炁的虚空星海法相收缩、凝聚,紧紧包裹住自身,形成一层最坚实的防护。
做好万全准备,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那座死寂的朔风城,疾射而去!
五十里距离,转瞬即至。
然而,就在他踏入朔风城城墙范围的剎那——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幕,又像是跌入了一个粘稠的、时间流速截然不同的泥潭!
秦川体表的虚空星海防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无数细密的星光与漆黑的虚空裂痕在他周身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
那是法相之力在与恐怖的时间侵蚀进行最激烈的对抗!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与苍老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並非肉体受伤,而是那种生命本质被强行“消耗”、“磨损”的感觉!
秦川清晰地“看到”,自己垂落的一缕发梢,在进入城池范围的瞬间,其末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失去了些许光泽!
虽然立刻被圣心之力修復,但这细微的变化,足以让他心惊肉跳!
这里的时光流速,比边缘地带,快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感觉自己像是背负著一座无形的、不断增重的时光之山!
每停留一息,他所“度过”的时光,所消耗的生命本源,都远超外界正常情况下的十倍、百倍!
抬头望去,朔风城內的景象,更是令人窒息。
街道两旁,房屋倾颓,木质结构早已腐朽成灰,只留下石质基座和部分残垣断壁。
地面覆盖著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埃与枯叶。
隨处可见保持著各种生前姿態的乾尸:
有倚靠在门框上的老者(或许死前还是个青年),有蜷缩在街角的孩童(尸体已缩水得不成样子),有相互依偎的夫妇(化作了紧紧贴在一起的枯骨)……
所有的一切,都蒙著一层灰白色的、仿佛经歷了漫长岁月洗礼的“包浆”。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古墓开启时的陈腐气息。
没有一丝生机,连微生物似乎都无法在这种极端的时间流速下存活。
秦川强忍著心头的不適与沉重,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抵御时间侵蚀的同时,艰难地向城池深处延伸,寻找那股“时光加速”之力的源头。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城池中央,原本的城主府或者军营校场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极其隱晦、却散发著最纯粹“时间终末”道韵的波动点。
就在他朝著那个方向移动,准备一探究竟时,异变再生!
前方街道的拐角处,尘土微微扬起。
紧接著,一个身影,缓缓地、僵硬地……从拐角后,“走”了出来。
那並非活人。
那是一具乾尸,穿著早已腐朽破烂的北境边军制式皮甲,手中还握著一柄锈跡斑斑、几乎断裂的长矛。
它的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头颅微微转动,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秦川的方向。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乾尸,从街道两旁倒塌的房屋后、从巷子深处、从各个角落,缓缓“甦醒”,僵硬地移动著,朝著秦川所在的方向,匯聚而来。
它们並非復活,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所驱动,化作了这片“时光坟场”中,最后的、充满了怨念与不甘的“守卫”。
更让秦川瞳孔微缩的是,这些乾尸身上,除了那浓郁的死气与时光侵蚀的痕跡外,竟然也隱隱散发著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源头同源的“时间终末”波动!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也成为了这诡异力场的一部分,加速著这片区域的时光流逝!
秦川立於长街中央,被越来越多的、缓慢逼近的乾尸“守卫”包围。
他体表的虚空星海防护光芒流转,抵挡著无处不在的、百倍千倍於外界的时间侵蚀。
每多停留一刻,他的消耗都在急剧增加。
前有诡异的时间源头,四周有被驱动的乾尸守卫,自身还要承受著恐怖的时光消耗。
危机,前所未有。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甚至更加锐利。
“不管你是时光坟场,还是终末源头……”
秦川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虚空之力与庚金锋芒开始凝聚。
“今日,我秦川,偏要闯上一闯!”
话音落下,他动了。
身化星光,主动迎向了那密密麻麻、缓缓逼近的乾尸海洋,以及那隱藏在城池最深处、操控著这一切的——
时间终末之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