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 章 时间,被吞噬了
京城,皇宫,金鑾殿。早朝的气氛,因为之前苗疆魔龙之乱被秦川强势镇压而稍显缓和,女帝武明空脸上也恢復了些许血色,正与群臣商议灾后重建与边防加固事宜。
內阁首辅、斩妖司代司主、六部尚书、军方重將等济济一堂,虽仍显凝重,却总算有了一丝秩序重建的生气。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被一道骤然响彻殿外的、充满了惊恐与急迫的嘶哑吶喊,悍然打破!
“八百里加急!北境急报!!”
一名风尘僕僕、盔甲破损、脸上甚至带著诡异灰败之色的传令兵,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入了大殿。
手中高举著一封插著三根黑色翎羽、象徵著最高级別灾难预警的紧急军报!
“大胆!朝堂之上,岂容……”有侍卫上前呵斥。
“让他说!”
龙椅之上,武明空凤眸一凝,抬手止住侍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黑色翎羽,三根!
自大辰开国以来,非灭国倾覆之危,绝不动用!
那传令兵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带著哭腔,语无伦次:“陛、陛下!各位大人!北境……北境朔风城……完了!全完了!”
“朔风城?”
兵部尚书眉头一皱,“北境重镇,驻军三万,人口十余万,虽遭之前天灾,但已初步恢復秩序,何来完了?速將详情稟来!”
传令兵深吸几口气,强自镇定,却依旧满脸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三、三天前,朔风城及周边百里,还一切正常……但就在前天夜里,守夜的士卒和城中更夫,都……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武明空沉声问道。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天晚上的风,特別的冷,特別的……『干』,好像能把人骨头里的水分都吹走。月光也惨白惨白的,照在地上,没有一点生气。”
传令兵声音发颤,“然后,到了昨天清晨……就、就……”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朔风城內,十余万军民,连同城中所有牲畜家禽……一夜之间,全部……老死了!!”
“什么?!”
“老死?!”
“一夜之间?十余万人?胡言乱语!”
朝堂之上,瞬间一片譁然!群臣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以为是这传令兵惊嚇过度,胡言乱语。
“肃静!”
武明空一拍龙案,凤眸含威,压下喧譁,紧盯著传令兵,“你可知,谎报军情,是何等重罪?”
传令兵涕泪横流,连连叩首:“陛下!小人不敢有半句虚言!小人便是从朔风城逃出来的斥候小队一员!我们小队奉命在城外三十里处巡逻,侥倖未在城內!昨日清晨换岗时发现城门未开,觉得蹊蹺,便强行破门而入……然后……然后就看到了……”
他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梦魘般的恐惧:“满城……都是尸体!不是战死的,不是病死的……全都是衰老致死的模样!头髮雪白,皮肤枯槁如同树皮,布满了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很多人就那样趴在桌子上、倒在床边、瘫在街道上……保持著生前的姿势,却已然气息全无!城中所有的马匹、牛羊、鸡犬……也全都是一样,毛髮脱落,皮包骨头,像是被瞬间抽乾了所有生命力,活活老死!”
“不止是人畜!”
传令兵声音嘶哑,“城中的树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落叶堆积如丘,树干乾裂。野草化为灰烬。甚至……连城墙的砖石,都好像变得异常脆弱、风化严重!整个朔风城及周边百里,仿佛……一夜之间,过去了数百年光阴!只有一片死寂和衰败!”
“我们嚇坏了,不敢久留,立刻上马回奔,沿途所见……百里之內,但凡有村落小镇,皆是如此!无一活口!甚至连飞鸟昆虫,都变成了乾瘪的尸骸!我们是拼了命,才逃出来报信啊陛下!”传令兵说完,已是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整个金鑾殿,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包括那些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武將,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头皮发麻!
一夜之间,一座十余万人的重镇,连同其范围內所有生灵,全部“老死”?植物枯败,万物凋零,时光仿佛被加速了数百年?
这已经不是战爭,不是天灾,而是……无法理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邪事!
武明空放在龙案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想起了之前“天灾”中蕴含的“衰败”与“终末”气息,想起了秦川镇压的、能吞噬生机的魔龙……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她。
“钦天监监正袁天罡何在?”她立刻问道。
“老臣在。”袁天罡越眾而出,他比之前更加苍老,脸上死气縈绕,显然之前的消耗至今未復。此刻他的脸色同样难看无比。
“监正,此事……你如何看?可能推算出缘由?”武明空问道,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袁天罡闭上眼,手指急速掐算,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陛下……老臣……算不出具体!只感觉……北境朔风城方向,天地法则中的『时光』与『生机』法则,出现了恐怖的扭曲与断层!仿佛有一股至邪之力,强行將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与『生命流逝』剥离、加速、乃至……吞噬了!”
吞噬时间与生机?!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难道是……之前那种『灰败』力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武明空立刻联想。
“极有可能!而且……更加诡异,更加防不胜防!”
袁天罡声音苦涩,“老臣建议,立刻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靠近朔风城及周边区域!並请……秦司主速归!”
话音刚落——
“不必请,我已知晓。”
一道平静却带著凝重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中响起。
光影微动,秦川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金鑾殿中央。他显然是接到了斩妖司的紧急传讯,直接从听竹苑赶了过来。
看到秦川,武明空和群臣心中稍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秦司主!”武明空站起身,急切问道,“此事……”
秦川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落在那瘫软的传令兵身上,抬手隔空一点,一丝清凉的法力渡入其体內,稳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隨即,秦川的神识已然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穿越了万里空间,投向了北境朔风城的方向!
虽然距离遥远,神识模糊,但秦川依旧“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一座死寂的城池轮廓,笼罩在一种肉眼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到的、如同暮年老人般垂死衰败的“场”中。
城池及周边,生机绝跡,连微生物的活动都感应不到,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寒冷的“空”与“老”。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片区域的苍穹之上,他隱隱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隱晦、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
“终末”法则的波动!
但这一次,並非表现为狂暴的毁灭或侵蚀,而是更加阴险、更加本质的——“时间终末”与“生命终末”!
果然是“归墟”的手笔!
而且,手段更加诡异难防!
这绝非黑龙那种正面硬撼的怪物,而是如同瘟疫、如同诅咒般,悄无声息地夺走一片区域內所有生灵的时光与生命!
“是『归墟』的力量。”
秦川收回神识,声音冰冷,带著压抑的怒火,“一种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针对时间与生机的攻击方式。朔风城,只是开始。”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死寂,隨即是更深的恐惧与不安。
连时光与生命都能强行剥夺吞噬的力量……这该如何抵挡?
“我立刻去北境。”秦川没有丝毫犹豫。
“查明具体情况,尝试阻止其蔓延。陛下,立刻下旨,北境全线戒严,所有军民向南方腹地后撤至少千里!同时,通知斩妖司和钦天监,在全国范围內,严密监测类似的时间与生机异常波动,尤其是那些曾经遭受过『天灾』重创、或者歷史上有过异常记载的区域!”
“好!”武明空毫不犹豫地点头,“北境之事,全权交由你处置。朝廷上下,全力配合!”
秦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武明空,眼神交匯间,是无需言说的担忧与信任。
隨即,他身形一晃,已然从金鑾殿中消失,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虚影和一句余音:
“等我消息。”
秦川的身影,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利箭,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北境朔风城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必须赶在下一座城池遭遇同样命运之前,查明真相,找到应对之法!
朝堂之上,群臣望著秦川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一种比之前面对天灾、魔龙时更加深沉、更加无力的恐惧,悄然蔓延。
敌人,似乎永远走在前面,手段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大辰的未来,究竟在何方?
武明空紧紧攥著龙袍下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丈夫,大辰的守护神,已然再次奔赴那最危险、最未知的前线。
北境,朔风城。
那片被诡异夺走了时光与生命的死寂之地,正等待著秦川的到来,揭开那更加令人绝望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