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倒拽罡风
第46章 倒拽罡风山庄外。
就在王权霸业疾步赶到庄门,目光触及杨一方等人,正待开口相迎之际周易的身影,却在他眼前毫无徵兆地,倏然消失。
下一瞬。
山庄內部,通往深处小院的青石径上。
正捧著王权剑、心神重压、步履沉滯的费管家,只觉得眼前光影微微一晃。
一道玄衣身影,已如凭空凝结般,悬立於他身前丈许之外的虚空之中。
那人並未御剑,也未借符,只是閒適地双足虚踏,仿佛脚下有著无形而坚实的阶梯,承托著他卓然的身姿。他就这样,沿著方才那道冲天而起、旋即又骤然收敛的王权剑意所指的方向,似缓实疾地“走”来。
直到看见捧著剑、神色复杂而恭敬的费管家,以及感受到那剑意中並无战意,周易眼中方才掠过一丝瞭然。
“原来————”他开口,声音清越,在这寂静的径上显得格外清晰,“不是邀请?”
“我以为是王权家主想要与我称量一番。”
费管家被这突兀出现的身影惊得一怔,隨即看清来人,心中更是凛然!他连忙躬身,姿態放得极低:“阁下误会了。家主只是命老奴將此剑转交少爷,並宣告由少爷接任家主之位。绝无半分称量阁下之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少爷已亲自前往庄门恭迎阁下————”
“我看到他了。”周易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也出现在径道尽头,正匆匆赶来,正是得到消息的东方淮竹。
“费管家————”东方淮竹先是对费管家微微頷首,隨即目光落在虚空而立的周易身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瞬间漾开复杂难言的情绪,声音微颤,“周师兄————”
“嗯。”周易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便移开。
他不再看费管家,也无视了赶来的东方淮竹,身形微微一动,便已掠过两人,朝著山庄主殿的方向径直而去。
东方淮竹见状,立刻对身旁侍立的侍女低声吩咐:“速去备茶,要最好的。”
费管家默默退至道旁,躬身相送。
不多时,王权霸业已引著杨一方、杨雁、木蔑,以及被杨雁牵著的东方秦兰快步进入山庄。东方秦兰一看到姐姐,立刻挣脱杨雁的手,像只归巢的乳燕般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东方淮竹,小脸埋在她腰间。姐妹二人之前已经见过。
王权霸业手中,已然握住了那柄象徵著家族权柄的王权剑。方才短短一路,费管家已用最简洁的话语,將家主的决定告知於他。此刻,他心情沉重复杂,既有接过重担的凛然,更有面对眼前局面的忐忑。
一行人步入气势恢宏的主殿。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凝。
只见大殿正中最上方,主位之上,那道玄衣身影已然端坐。
反客为主。
他坐得隨意,甚至带著几分閒適。
杨一方眼皮微微一跳,饶是他见惯风浪,也被周易这小子毫不掩饰的强势与“不客气”弄得有些心惊。这小子,是真的一点情面不讲,直接把“我是来找麻烦的”写在了脸上。
王权霸业握著王权剑的手紧了紧,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才终於发出有些乾涩的声音:“周师兄————”
“怎么,”周易端起侍女刚奉上的青瓷茶盏,眼皮都未完全抬起,只从杯沿上方瞥了王权霸业一眼,声音平淡无波,“拿著王权剑,便觉得有底气与我爭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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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王权霸业心头一凛,立刻垂首回应,姿態放得极低。他快步走到主位下首左侧的首位客座坐下,將手中那柄象徵无上权柄的王权剑轻轻横置於身侧的桌案上。
他抬起头,看向周易,声音清晰却带著难以掩饰的沉重:“只是————家父方才突然传讯於我,命我继任家主之位。而且————”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家父已决定,卸下一气道盟盟主之职。”
此言一出,殿內除了早已知情的费管家,其余眾人,包括杨一方、杨雁,乃至东方淮竹,皆是神色震动,目露惊诧。
“家父言道,”王权霸业继续道,字句清晰,如同复述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南天城一事,是他错了,是我们王权家————错了。”
“他自认已不配再居盟主之位,当————让於有德者、有能者居之。”
“费老弟,此言当真?!”杨一方第一个按捺不住,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垂手侍立在王权霸业身侧的费管家。王权守拙此举,无异於一场席捲道盟的滔天巨浪!而卸任之后,若论实力、声望、功绩,最有资格坐上那盟主之位的,恐怕非眼前这位高踞主位、锋芒毕露的孤峰剑莫属!
这世间除了王权守拙还有谁能与他爭锋!
费管家面对杨一方的逼视,沉默片刻,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证实了王权霸业所言非虚。
杨一方目光复杂地转向周易,欲言又止。
“呵。”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自上方传来。周易终於將茶盏完全放下,瓷底与紫檀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他眼皮依旧半垂著,语气淡漠,“王权家主,当真是好魄力。天下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盟主尊位,竟也能如此轻易,说扔便扔了。”
这话听著似赞实讽,殿內气氛陡然更凝。
费管家身躯微微一动,脸上那常年掛著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肃穆与决绝。他向前迈出一步,离开了王权霸业身侧。
“费管家!”王权霸业似有所觉,心头一紧,立刻出声试图阻止。有些事,已成定局,再多解释与承担,於结果无益,反而可能徒增嫌隙。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只看似寻常、却蕴含著难以想像力量的手掌,已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权霸业只觉一股沉重如山、却又柔和坚韧的沛然巨力自那只手掌传来,瞬间笼罩他全身,竟將他欲要站起的动作硬生生压回座位!他体內法力本能地欲要鼓盪反抗,却如泥牛入海,被那力量轻易化去。他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身旁这位从小看著他长大、总是笑眯眯、仿佛只是个精明管家的老人。
他从未想过,这位“费管家”,竟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
费管家没有看他惊愕的目光,只是望著主位上的周易,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好叫阁下知晓。”
他打断了王权霸业未出口的劝阻,手掌稳稳按在少爷肩头,如同按住一座躁动的火山。
“南天城之事,罪责在我,与家主、与少爷无关。”费管家一字一句,如同用刀刻在石上,“是我,倚仗家主信任,擅作主张,封锁了所有战报与求援消息,未曾告知他们分毫。这才致使阁下独守孤城,身陷绝境,孤立无援。”
他微微抬起下頜,脖颈线条绷紧:“阁下心中若有怨懟,有怒火,皆因我而起。请斩我,以消心头之气。万勿————因此事看轻了家主与少爷。”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诚恳与决绝:“他们都是与阁下一样,心有热血、肩担道义之人。若当时知晓实情,必定会如阁下一般,奋不顾身,驰援南天!是我这老眼昏花、妄自尊大的老奴,仗著家主放权与多年宠信,忘了本分,做出了这等糊涂透顶、罪该万死之事!”
话音落下,费管家左手並指如剑,凌空一招!
“鏘——!”
殿门外一名守卫腰间的佩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殿中,稳稳落入费管家左掌。他手腕一翻,冰凉锋利的剑刃已然横在了自己脖颈一侧,紧贴皮肤,只需稍一用力,便是血溅五步之局。
他目光直视周易,浑浊的老眼中一片坦然,甚至带著一丝恳求:“只要阁下点头。”
“老奴自行了断,绝不————脏了阁下的手。”
“费老弟!”杨一方鬚髮皆张,厉声喝道。
“费管家!不可!”东方淮竹亦是花容失色,急声阻止,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王权霸业双目赤红,在费管家那恐怖的力量压制下奋力挣扎,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睁睁看著那剑刃紧贴著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脖颈。
大殿之中,空气凝固,杀机与悲愴交织,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了主位之上,那道玄衣身影的反应之上。
却听主位之上,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划过琉璃,清晰而冷冽。
“好一番主僕情深,忠义可鑑,真是令人————感动。”
周易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下方那剑横脖颈、神色决绝的费管家,又掠过被按住肩头、目眥欲裂的王权霸业,最后落在面露焦急的杨一方与东方淮竹身上。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漠然。
“也真是————令人无趣。”
他不再看他们,仿佛眼前这以死明志、悲壮恳切的场面,不过是一出早已料定结局的乏味戏码。他端起手边那杯尚温的茶,手腕微微倾斜,清澈的茶汤便如一道细小瀑布,不急不缓地倾泻在他身前的光洁地面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像是在祭奠,又像只是隨手泼去一杯不再想喝的残茶。
“相较他王权守拙,麾下尚有如此甘愿赴死以全主誉的忠僕————”周易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隔著时空在与某个故人对话,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怒其不爭,更有深切的痛惜与遗憾。
“东方孤月啊东方孤月————你又是何等————识人不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终於找到了裂缝!
“我当年便曾直言告你,金人凤此子,狼子野心,性狡如狐,让你务必提防!你却觉是我年轻气盛,嫉妒他得你宠爱,与我爭执不休,事后反而对他更加偏信,更加视如己出,要以女妻之!”
一旁,紧紧抱著妹妹秦兰的东方淮竹,闻言身体微微一颤,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终於无声滚落,打湿了秦兰的发顶。秦兰似懂非懂,却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姐姐擦去脸上的泪痕,小声说:“姐姐別哭————”
“蠢!蠢!你当真是蠢到家了!!”
周易猛地一拍身旁桌案,那坚硬的紫檀木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他胸膛微微起伏,眼中如有雷霆闪动。任谁看到別人家的僕从弟子忠心护主、甘愿赴死,再想想自家那位被寄予厚望却反噬其主的“好弟子”,恐怕都难以保持平静。
他此刻真恨不得能立刻冲入幽冥地府,將那固执的老头子从地下揪出来,亲手扒开他那双曾被虚情假意蒙蔽的眼睛,让他好好看看,让他好好回忆回忆一—
他当年视若亲子、百般维护的“好弟子”,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豺狼之心,恶毒至此!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周易那饱含痛心与愤怒的余音在樑柱间迴荡,以及东方淮竹极力压抑的细微啜泣声。
良久,仿佛胸中那口积鬱多年的闷气终於隨著这通怒骂宣泄而出,周易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復归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把剑放下吧。”他看向仍横剑於颈的费管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若真想杀你,这世间无人能拦,也无关你愿意与否。此刻我没有杀你,你便该明白我的意思。”
费管家身躯一震,握著剑柄的手指微微鬆开,那柄横在颈间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著周易的方向,郑重地、缓慢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几乎及地的大礼。
“阁下————宽宏。老朽,铭记於心。”
周易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终於从压制中解脱、面色复杂的王权霸业。
“王权霸业。”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周易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转向了一旁垂泪的东方淮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兄长般的温和。
“周师兄请讲,霸业定当竭尽全力。”王权霸业立刻肃容应道。
“昭告天下。”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就说,你王权霸业,王权世家新任家主,三日之后一”
“將正式迎娶神火山庄东方孤月之嫡长女,东方淮竹,为妻。”
“周师兄————”东方淮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地望向他,声音哽咽,其中蕴含的感动与释然无以復加。名分之正,明媒正娶,这不仅是她个人的尊严,更是父亲东方孤月一脉的尊严!
王权霸业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道:“师兄放心!霸业必倾尽王权家之力,通告天下,给淮竹一场足以匹配她身份的、最盛大的婚礼!”
“老奴愿倾尽所有,协助少爷,將此事办得风光无限,绝无半点紕漏!”费管家也立刻躬身表態,语气恳切。
“三日之后?”一直沉默旁观的杨一方,此时却微微皱眉,掐指沉吟,“依老夫看,那日似乎並非黄道吉日,恐非嫁娶————”
“我说它是,”周易打断了他,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姿挺拔如出鞘之剑,一股无形的威仪自然散发,“它便是了。”
他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最终望向殿外辽阔的天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仿佛能鐫刻进歷史长河的篤定:“非但是吉日,更將是载入史册之日。
“哪怕之后一千年,世人也將会记著这一天。”
“因为那一天,也將是我周易,接任一气道盟盟主之日。我將在那一天,亲自为他们主持大婚。”
杨一方闻言,先是一愣,隨即抚掌大笑,笑声中带著感慨与一丝激赏:“哈哈哈!好!好气魄!你就这般篤定,那盟主之位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不是篤定。”周易迈步,走下主位,向殿外走去,玄衣拂过光洁的地面,步履沉稳。
“而是从今日之后”
他已然走到殿门口,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微微侧首,留下的话语如同神諭,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心头:“这天下人,都將敬我————”
“如敬神明。”
世人皆知,妖族欲成妖皇,必得一方天地认可,引动天地之力加身,方能成就皇者尊位,威压一方。
那么,人族呢?
话音落下的剎那,周易一步踏出大殿门槛。
並未落地。
他身姿舒展,已然凭虚立於王权山庄广阔的天空之下,山风猎猎,吹动他玄色衣袍,墨发飞扬。
他回过头,目光穿透殿门,落在东方淮竹含泪带笑的脸上,声音透过风传来,清晰而温暖:“身为师兄,这辈子似乎还未曾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纯粹的关切,也带著凛冽如冰的决心。
“今日,便用金人凤的项上人头一”
“权当作我送你的,第一份嫁妆吧。”
神火山庄。
昔日钟灵毓秀、火焰繚绕的修士福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死寂与压抑之中。山庄四周的山峦、云头、乃至远处凡俗难以企及的高空,早已密密麻麻,匯聚了来自天南海北、各大世家的修士。法宝的微光在各处隱约闪烁,如同夏夜躁动的萤火。
无人喧譁,只有压抑的窃窃私语和凝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清楚,他们即將见证的,將是道盟记载中千年未有的一场生死对决——一方是神秘归来、剑镇南天、威名如日中天的孤峰剑;另一方,则是被揭露弒师叛族、罪恶滔天,却也实力深不可测、曾与王权守拙短暂交锋而不败的金人凤。
恩怨纠葛,血仇如山,实力相当,此战註定惨烈,亦將深刻影响整个天下的格局。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点滴流逝。
忽然—
便在眾目睽睽之下。
远处天际,有人倒拽漫天罡风而来。
只见视线的极限,那原本澄澈的天穹,骤然扭曲、沸腾!漫天罡风不知被何等伟力强行收束、拖拽,化作一道横贯长天、接天连地的混沌气柱,如同一条暴怒的银色风龙,正被人以无法想像的方式,从九天之上倒拽而下!
风龙之前,一点玄色身影,起初微如芥子,下一刻便已清晰可见。
他脚踏虚空,不借外物,每一步落下,脚下空间都盪开肉眼可见的细微涟漪。那足以將金石撕成齏粉、让妖王退避三舍的恐怖罡风,此刻却如同最驯服的绸缎,缠绕在他身后,隨著他的前行而咆哮奔腾,成为他无边威势最震撼的註脚!
玄衣猎猎,墨发狂舞。
来人正是周易。
他微微低头,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下方的山庄深处。
“金人凤!出来领死!!!”
真的要跪了,兄弟们,跳订跳的太狠了,作者要扑了。
我都怀疑是不是我更新太多的原因,不然每天更新两万字,一看均订两个二百五。
谁受得了啊!
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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