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整顿卫所
以前朱祁鈺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歷史上从土木堡之变后明朝的军队体系从卫所制开始大规模的转变为募兵制。
可以说正统年间是卫所积弊大规模爆发的时间。
大量的卫所军士逃跑。
而朱祁镇带出去的人可是精兵二十万,號称五十万大军。
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人?
战后朱祁鈺也等到了兵部关於土木堡之役失利的案情分析。
不过分析报告中有衝突的地方。
从调兵记录上看,確確实实从各卫所徵调了数万大军。
加上三大营的精兵,组成了所谓的二十万精兵。
但兵部从一些逃亡回来的士兵和將领处得知,兵力並没有外部宣告的那么多。
一名通州卫的兵士说他们一齐到北京的不足两千人。
这让朱祁鈺的疑惑得到了一些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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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愤怒。
真实军队数量不够,但是调拨的军用物资却是真真实实按五十万人配比的。
整个北京的仓库都被陆陆续续的搬空了!
如果朱祁镇这一趟顺利。
最终又会有多少物资被归还到库房?
这个王振真是该死!
朱祁镇也是该死!
所以朱祁鈺又让于谦再派人去京畿附近的各个卫所查探具体情况。
于谦拱手道:“臣派人查访了京畿附近的几个卫所,发现的情形触目惊心。
以通州卫为例,原额旗军五千六百名,现今在籍者不足三千。
其中隨上皇出征者不足一千五百人。
但通州卫指挥使上报徵调人员三千人。
其他几处卫所情况相似。”
于谦说完殿中陷入了沉默。
朱祁鈺嘆了口气:“于少保,若朕要整顿卫所该从何处入手?”
于谦答道:“臣以为当从清查屯田始。
卫所屯田乃军士衣食所系,被侵占者必须追回。
此事牵涉最广,阻力最大,但也是根本所在。
屯田不清理,军士永远吃不饱。
吃不饱,就无心操练,就想著逃亡。
逃亡越多,缺额越严重,留下的军士负担越重,形成恶性循环。
所以此乃治本之策。”
朱祁鈺点了点头:“还有呢?”
“其次是清点军额。
各卫所到底有多少实有人数,有多少空额,必须一清到底。
吃空餉者追回赃款,严惩不贷。
逃亡军户限期归卫,逾期不归者除其军籍,追缴歷年所欠粮餉。”
朱祁鈺沉吟道:“追缴所欠粮餉?那些逃亡军户本就贫困哪来的钱粮可追?”
于谦道:“所以限期归卫才是关键。
逃亡军户若能限期归卫,可既往不咎,照常当值。
若逾期不归便除其军籍,追缴所欠。
追缴不出的由其亲属代赔。
没有亲属的便將其名下的屯田收归官有,另行分配。”
朱祁鈺点了点头。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归卫既往不咎,不归就除籍追缴。
对那些逃亡军户来说,归卫好歹还有条活路,不归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若真的改革成功,归卫远比他们当黑户好。
于谦继续道:“再次整飭军纪,严格考核。
各卫所军官必须定期考核。
考核不力者降职,优异者擢升。
侵占屯田、私役军士、吃空额者一经查实一律革职拿问。”
朱祁鈺微微頷首看向金濂:“金尚书,清查屯田户部能配合吗?”
金濂出列答道:“能,户部有各地屯田黄册。
虽多年未更新,但可作为底帐。
只需派人赴各卫所实地勘验,两相对照便能查出侵占之数。”
朱祁鈺又看向于谦:“一次性清查所有卫所压力会很大,朕打算先选两个地方开始,你觉得哪里合適?”
于谦道:“臣以为可选宣府前卫和蓟州镇朔卫。
这两卫靠近京师,便於朝廷掌控。
且宣府总兵杨洪、蓟州总兵李铭皆忠心耿耿,定不会阻挠清查。”
朱祁鈺又道:“朕还想借著整顿卫所的机会,慢慢更换边镇总兵。”
此言一出,满朝大臣皆是神色一凝。
朱祁鈺继续说道:“九边重镇,总兵官多是世袭勛贵或老將。
他们守边多年,劳苦功高,朕无意苛责。
但有些人尸位素餐,占著位置不干事。
底下军官侵占屯田、私役军士,他们视而不见。
于少保,你说若朕要换掉一两个总兵,该换谁?”
于谦俯身道:“陛下,换总兵之事需慎之又慎。
九边重镇关乎国家安危。
总兵官若换得不妥则边关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朱祁鈺:“朕知道,所以朕不打算一下子全换。
先从最不听话的开始换。
朕听说甘肃总兵任礼是靖难元勛任亨之子,袭封会寧伯。
此人屡次虚报战功。
朝中有言官弹劾过他很多次。
只因他是勛贵,又有边功,每次都不了了之。
是与不是?”
于谦沉默了片刻:“是。”
朱祁鈺:“好,那就是他了,让范广去甘肃任总兵吧吧。
再让韩成去协助他。
另外把甘肃的总督、巡守和镇守太监也都叫回来。
吏部和兵部商议一下,重新派人过去。”
朱祁鈺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那些过去的总督都办不了事,那就都换乾净。
隨后朱祁鈺看向所有大臣:“可还有其他事?”
金濂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臣户部尚书金濂有本奏。
陛下,这是臣整理的往年国家財政支出情况。
其中冗余之处,臣已一一標註。”
成敬接过转呈朱祁鈺。
朱祁鈺翻开册子一行行看下去。
同时金濂也在讲述:“正统十三年,户部总支出白银约三百二十万两。
其中九边军餉九十万两。
官吏俸禄六十八万两。
宗室禄米约一百五十万石,折银约五十万两。
河工漕运二十一万两。
营造修缮十五万两。
其他杂项十一万两。
內府供用六十五万两。
臣核验旧档,发现有几项支出大可削减。
其一是各王府、各卫所、各衙门冗役冗吏过多。
这些人不占朝廷正式编制,却领著工食银,每年耗银不下十万两。
若裁撤一半可省五万两。
其二是各地驛站耗费过大。
驛站本为传递公文、接待官员而设。
如今许多官员假公济私,携带家眷、货物,沿途驛站供应无度。
每年驛站开支不下十五万两。
若严加整顿可省不少於五万两。
其三是僧道度牒泛滥。
天下僧尼道士数十万,这些人不纳粮、不当差,还广占田產。
每年朝廷拨给寺观的香火钱、度牒银不下八万两。
若停发度牒三年,汰减冗食,已可省数万两。”
朱祁鈺一边听一边点头。
开源节流,当然必须知道具体有哪些支出。
所以金濂在提出十六策之后便一头扎入了往年財政支出的核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