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妹妹的成长
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东西，在心里慢慢滋生。那是自信，是希望，是对这个家的归属和骄傲。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娘亲身后、只会低头干活、羡慕地看著堂哥读书的“小尾巴”了。她是刘萍，是能帮娘亲烧火、餵鸡、带妹妹，还能学认字的“小帮手”。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照在她带著笑意的睡脸上。
而此刻，一墙之隔的祖屋，刘承宗正对著油灯苦背一篇拗口的文章，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念念有词，却总也记不住。他偶尔会想起那个蹲在灌木丛边摘红果子的堂弟，还有那个现在似乎总带著笑容的堂妹，心里会掠过一丝莫名的烦躁。
月光同样照著他，却照不出半分暖意。刘薇的世界，最近变得有点不太平。
以前多好啊！眼睛一睁，不是在娘香软的怀里，就是在姐姐温暖的臂弯里。看什么都高高大大，模模糊糊，像隔著一层暖洋洋的毛玻璃。饿了就哼唧，困了就闭眼，尿了拉了有人收拾，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可最近，大人们好像不太安分了。总想把她放在那个硬邦邦、铺著破蓆子的地上。地上有啥好玩的？冰冰凉，还有点扎手。
更过分的是，他们总在她面前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弯著腰，伸著手，嘴里发出“薇儿，来，走过来”的声音，脸上带著一种她看不懂的、鼓励又期待的表情。
走？怎么走？她只会爬啊！爬多好，手脚並用，想去哪儿去哪儿，虽然慢了点。
但今天下午，事情有了变化。
哥哥刘泓蹲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手里拿著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用破布缝的小兔子，灰扑扑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丑得很。但哥哥把它举起来，轻轻晃了晃，然后嘴里发出“咕咕咕”的怪声音，像是在模仿兔子叫。
刘薇被吸引了。她趴在蓆子上，睁著圆溜溜的黑眼睛，看著那个丑兔子，又看看哥哥笑眯眯的脸。哥哥很少这样逗她玩，他总是在忙，要么在写写画画，要么在跟娘亲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薇儿，来，拿兔子。”刘泓把兔子又凑近了一点，然后慢慢往后退了一小步。
刘薇看看兔子，又看看自己和兔子之间那短短的距离。往常，她会选择爬过去，稳妥。可今天，不知怎的，看著哥哥鼓励的眼神，还有那个晃来晃去的丑兔子，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小小的、陌生的衝动。
她哼哧哼哧地，用手撑起上半身，胖乎乎的小屁股撅起来，两条肉嘟嘟的腿试图往下蹬。一下，两下……腿有点软，不听使唤。
“薇儿，加油！”姐姐刘萍在旁边拍著手，声音清脆。
娘亲宋氏也停下手里搅酱缸的活儿，看了过来，眼里带著笑。
这么多眼睛看著她！刘薇有点急，又有点莫名的兴奋。她憋足了劲，小脸都涨红了，终於，两只脚丫子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虽然还弯著，虽然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棵风雨里的小草，但確实是站起来了！
“呀！”刘萍惊喜地叫了一声。
宋氏也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手伸著，隨时准备接住。
刘薇自己也有点懵。视野一下子变高了！原来哥哥蹲著也没那么高大嘛！原来蓆子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她新奇地转动著小脑袋，看著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薇儿，来，到哥哥这儿来。”刘泓又往后退了一小步，手里的小兔子晃得更诱人了。
走？怎么走？刘薇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它们好像有自己的想法，钉在地上不肯动。她试著抬起一只脚，身体立刻像不倒翁一样剧烈地摇晃起来，嚇得她赶紧又放下。
“慢慢来，薇儿，先迈左脚。”刘泓耐心地引导，自己也做出迈步的动作。
左脚？哪只是左脚？刘薇糊涂了。她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哥哥，最后决定——隨便吧！她心一横，眼睛一闭，凭著感觉把右边那条腿猛地往前一甩！
“哎！”宋氏和刘萍同时惊呼。
只见刘薇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右边那条腿是迈出去了，可左边那条还留在原地，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像个小炮弹一样朝前扑去！
宋氏嚇得魂飞魄散，赶紧衝过去。刘泓也嚇了一跳，扔掉兔子就伸手去接。
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刘薇扑腾的小手在空中乱抓，居然抓住了哥哥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胳膊！借著这一点点支撑，她左腿下意识地跟了上来，踉踉蹌蹌地、歪歪扭扭地，居然……往前蹭了两步！
虽然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回了蓆子上，虽然小兔子没拿到，虽然整个过程狼狈得像只喝醉了的胖企鹅，但她確实……移动了！不是爬，是用两只脚！
蓆子上一片寂静。
刘薇自己坐在地上，有点茫然，还有点屁股疼。她抬头看看哥哥，哥哥张著嘴，一脸惊讶。看看姐姐，姐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娘亲，娘亲捂著胸口，像是嚇坏了。
然后，哥哥第一个笑起来，不是嘲笑，是那种亮晶晶的、发自內心的高兴的笑。他捡起小兔子，塞到她怀里，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薇儿真棒！会走了！”
姐姐也欢呼起来：“妹妹会走路了！妹妹会走路了！”
娘亲走过来，一把將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脸贴著她的小脸蛋，声音有点哽咽：“我的薇儿……长大了。”
刘薇被抱得紧紧的，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周围都是喜悦的气氛。她抱著丑兔子，咧开没长齐几颗牙的小嘴，也咯咯地笑起来，口水滴在了兔子耳朵上。
从这天起，刘薇的“冒险”就开始了。
她好像突然发现了双腿的妙用，不再满足於爬行。虽然站起来还是摇摇晃晃，走起来更是东倒西歪，动不动就摔个屁股墩，但她乐此不疲。摔了也不怎么哭，吭哧吭哧爬起来，继续朝著目標——通常是哥哥，或者娘亲，或者任何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发起衝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