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刘萍的变化
宋氏看著她麻利的动作，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舀水淘米。母女俩在晨光渐亮的厨房里安静地忙碌，只有柴火噼啪声和锅碗轻微的碰撞声。早饭是粗粮粥和昨晚剩的酱菜。粥熬得稠稠的，酱菜切得细细的。摆好碗筷，刘萍才去叫爹娘和弟弟妹妹起床。
刘全兴揉著眼睛出来，看见桌上摆好的早饭，憨憨地笑：“萍儿懂事了。”
刘泓也起来了，看见姐姐，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讚许，有鼓励，像个小大人。刘萍被弟弟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吃完早饭，一天的忙碌正式开始。刘全兴去地里，宋氏要去碾房看酱缸、染布。刘萍主动抱起还在咿咿呀呀的刘薇，对母亲说：“娘，我带著妹妹，顺便把院里扫扫。”
宋氏看著大女儿，心里那点暖意更浓了。分家前，刘萍就像她的小尾巴，总是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抬头看人。分家后，日子艰难，这孩子却像被催熟的苗，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成了她实实在在的小帮手。
“好，別累著。”宋氏摸摸女儿的头，“薇儿要是闹，就带她来找娘。”
“嗯！”刘萍用力点头。
抱著妹妹站在院子里，刘萍看著这个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她先拿扫帚把院子细细扫了一遍，连碾房门口的落叶都没放过。刘薇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她就放下扫帚，把妹妹放在地上铺著的破蓆子上，给了她一个乾净的布娃娃玩。
扫完地，她又去餵鸡。两只母鸡看见她，咯咯地围过来。她撒著穀子，看著鸡啄食，忽然想起在祖屋时，餵鸡的活总是她和娘的，可鸡蛋却总是进了堂哥刘承宗或者小叔的碗。现在好了，鸡是自家的，蛋也是自家的，弟弟妹妹都能吃上。
餵完鸡，她想起弟弟说过，染布用的蓝草汁要每天搅拌。她走到碾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娘亲正在一口大缸前搅动，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娘，我来帮您搅一会儿吧？”她小声问。
宋氏回头，有些意外，隨即笑了：“成，你试试。別太使劲，均匀搅就行。”
刘萍走进去，接过娘亲手里的长木棍。木棍比她想像的重，缸里的染料汁液也带著阻力。她学著娘亲的样子，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搅动。深蓝色的汁液在缸里旋转，泛起细腻的泡沫，散发出一股青涩又醇厚的气息。
这味道，她以前觉得有点怪，现在却觉得亲切——这是他们家改变命运的味道之一。
搅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但她没停，咬著牙继续。宋氏在旁边看著，眼里有心疼，更多的是欣慰。
“好了，歇会儿吧。”宋氏接过木棍，“去玩吧，带著薇儿。”
刘萍却没走。她看著娘亲染布。白色的粗布在染缸里浸透，捞出来，在空气中氧化，顏色一点点从黄绿变成蓝色，再浸，再氧化……像变魔术一样。她觉得神奇极了。
“娘，我能学染布吗？”她鼓起勇气问。
宋氏一愣，看著她认真的小脸，点点头：“能。等你再大点，娘教你。现在先看看，认认顏色，知道步骤。”
刘萍高兴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得格外专注。原来那匹匹漂亮的蓝布，是这么来的。原来他们家能吃饱饭，能穿新衣，是靠爹娘和弟弟这样一点点辛苦干出来的。
中午，宋氏做饭，刘萍主动要求烧火，还试著帮忙切菜。虽然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宋氏没嫌弃，耐心地教她怎么拿刀，怎么用力。
“娘，弟弟咋懂那么多？”刘萍一边笨拙地切著萝卜，一边忍不住问，“染布、做酱、还有那个花椒粉……他都从哪儿学的呀？”
宋氏手里动作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你弟弟啊……是咱家的福星。他梦里有个白鬍子老爷爷教他。”
“老爷爷？”刘萍睁大眼睛，“真厉害！弟弟一定是神仙派来帮咱们的！”
在她心里，弟弟刘泓已经不只是弟弟了，是能带来好吃的、新衣服、还有希望的小神仙。她崇拜他，信任他，甚至有点依赖他。有弟弟在，她就觉得再难的日子都能过去。
下午，王猛来找刘泓玩。两个小子蹲在院里，不知在嘀咕什么。刘萍抱著妹妹在屋檐下看著，有点羡慕。她也想有朋友，像弟弟和王猛那样，一起说话，一起玩。
正想著，刘泓朝她招手：“姐，过来。”
刘萍抱著妹妹走过去。刘泓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木片，上面用炭笔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姐，我教你认字吧？先认咱们家的姓，刘。”
刘萍眼睛一下子亮了。认字！那是读书人才会的！堂哥刘承宗就会，以前总在他们面前显摆。她也能学吗？
“我……我能行吗？”她有些胆怯。
“能！”刘泓肯定地说，拉她坐下，把木片递给她，“看，这个字念『刘』。咱们家，还有大伯家，都姓刘。”
他握著姐姐的手指，在泥土上一笔一划地写。刘萍学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写了几遍，她终於能歪歪扭扭地画出个大概。
“我会写『刘』了！”她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灿烂的笑容，像拨开阴云的小太阳。
宋氏从碾房出来，看见女儿举著木片，脸上那许久未见的、发自內心的快乐笑容，眼眶忽然就湿了。她背过身，悄悄擦了擦眼睛。
夕阳西下时，刘萍已经学会了“刘”、“布”、“酱”三个字。虽然写得丑，但她记得牢牢的。吃晚饭时，她还在桌上用筷子蘸著水，偷偷地写。
夜里，躺在炕上，刘萍睡不著。她摸著身上柔软的新里衣，想著白天学的字，想著弟弟画的那些她看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图，想著娘亲夸她能干，想著爹憨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