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香味是会跑路的
“娘！娘！啥味儿？这么香！”他窜回屋，扯著李婶的袖子嚷嚷。李婶正纳鞋底，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能有啥味儿？馋肉了吧你！睡你的觉！”
可她自己鼻子也忍不住抽了抽。咦？这味儿……是挺怪，又麻又香，还带著肉味，好像是从隔壁老刘家二房飘过来的？她想起最近村里的传闻，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酸溜溜地嘀咕：“又弄啥么蛾子……”
铁蛋可不管娘亲嘀咕啥，他一晚上没睡踏实，梦里全是红汪汪的肉在眼前晃。
第二天一早，铁蛋顶著一对黑眼圈去村口玩，碰见了同样萎靡不振的狗剩和栓子。三个小子一对眼，异口同声：“昨晚你们闻见没？”
“闻见了！香死个人！”
“是从刘泓他们家飘出来的！”
“我爹说，是麻辣兔肉！麻得嘴跳舞的那种！”
小孩子们凑在一起，想像力无限膨胀。那“麻辣兔肉”在他们嘴里，已经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神仙美味。说得唾液横飞，眼睛发绿，好像那肉香还粘在空气里，吸一口都能解馋。
这议论，很快传到了大人耳朵里。
“听说了吗？老刘家二房又弄出新吃食了，叫啥……麻辣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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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得不得了！昨晚半个村子都闻见了！”
“真的假的？兔肉能做出啥花样？”
“人家有那个麻辣酱！听说抹鞋底都好吃！”
越传越邪乎。等传到王氏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老二家用神仙酱料做的兔肉，吃一口能香三天，隔壁小孩馋得哭了一夜”。
王氏正在院里餵鸡，听见几个婆娘在篱笆外嘀嘀咕咕，手里的鸡食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鸡群嚇得扑棱乱飞。
麻辣兔肉？神仙酱料？
她昨晚也闻见那股怪香了！当时还以为是哪家炒菜香料放多了，没想到是老二家！他们居然又背著人鼓捣出新东西了！那麻辣酱……一听就是能卖钱的玩意儿！
王氏心里那罈子陈年老醋，又一次咕嘟咕嘟地沸腾了。她想起每月那一百二十文，又想起那红汪汪的酱，再想想自己家清汤寡水的饭桌，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她转身回屋，看见刘全志还捧著那本《论语》装模作样，气不打一处来：“读读读！就知道读！你闻闻！你闻闻这空气里啥味儿！人家老二家天天吃肉吃香喝辣，你呢？就会之乎者也！”
刘全志被她吼得一愣，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確实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的辛香气。他皱了皱眉，心里也泛起一丝涟漪，但面上不能露，只好板起脸：“市井之气，何足掛齿？君子远庖厨……”
“远你个头！”王氏抓起扫炕的笤帚就想扔过去，又忍住了，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管！你想想办法！那麻辣酱的方子，咱们也得弄到手！不能光让他们二房吃独食！”
刘全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方子？怎么弄？上次要染布做酱的方子，碰了一鼻子灰，还立了字据每月拿钱。这次再去要？他拉不下那个脸，也知道要不来。
可那香味……確实勾人。他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村西头的赵寡妇家，也在说这个事。
赵寡妇一个人拉扯著六岁的儿子石头，日子过得紧巴巴。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平时很少掺和村里的是非。可昨晚那香味飘过来时，石头正闹著不肯睡觉，闻见味儿，忽然不闹了，睁著圆溜溜的眼睛问她：“娘，啥这么香？是肉吗？”
赵寡妇心里一酸。孩子多久没沾荤腥了？她摸摸儿子的头，哄道：“是肉，別人家的。等娘攒够了钱，也给石头买肉吃。”
石头很懂事，没再闹，可睡著后，小嘴巴还在吧嗒吧嗒地动，像是在梦里吃那香喷喷的肉。
今天一早，赵寡妇去河边洗衣裳，听见几个妇人在议论刘家二房的麻辣兔肉和什么酱。她心里动了动。她跟宋氏没什么交情，但也知道那是个老实勤快的媳妇。人家能靠自己的手艺把日子过好，是本事。她是不是……也能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活儿？不求多，挣点零钱，给石头买块肉，或者……买点那个听起来很香的酱？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荒草见了春风，在她心里悄悄生长起来。
麻辣兔肉的香味，像一块扔进平静池塘的石头，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搅动了刘家村许多人的心思。
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盘算的。
而处於涟漪中心的二房，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只是觉得，今天出门时，路上遇到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好像更热切了些。尤其是那些半大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他们，鼻翼翕动，像是在他们身上寻找残留的肉香。
刘萍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弟弟说：“泓儿，他们咋老看咱们？”
刘泓倒是很淡定：“姐，他们不是看咱们，是看咱们昨晚吃的兔肉。”
早饭后，王猛爹又来了。这回没带猎物，而是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宋氏：“弟妹，那个……麻辣酱，还有不？昨儿拿回去那点，我抹在烤饃上吃了，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我娘尝了，也说从没吃过这么够味的酱。你看……能不能再匀我点？我花钱买！”
宋氏有些为难：“王大哥，不是不捨得。是那酱做得不多，花椒粉也金贵，我们自己也刚够用。要不……等下次我们多做点，一定给您留著。”
王猛爹虽然失望，但也理解：“成！那我可等著了！这酱，真是绝了！”
送走王猛爹，宋氏和刘泓商量：“泓儿，这酱……好像比咱们想的还受欢迎。要不，咱们下次多做点？花椒粉虽然不多，但掺在酱油里，一斤酱也用不了多少。”
刘泓也在考虑这个问题。麻辣酱的市场反应出乎意料的好，这验证了他的想法——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新鲜刺激的味觉体验，有著强烈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