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花椒酱与美食
宋氏麻利地收拾兔子。剥皮，洗净，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用清水泡去血水。刘泓在旁边指挥：“娘，这次咱们用新酱烧。兔肉先用一点酱油和花椒粉醃一下。烧的时候，多放点酱，少放盐。”灶火升起来，铁锅烧热。宋氏舀了一勺猪油——现在家里宽裕些，猪油也捨得放了。油化开，冒起青烟，她先抓了一小把晒乾的野蒜扔进去爆香，接著把醃好的兔肉块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巨响，油花四溅，浓郁的肉香混著蒜香猛地炸开。
翻炒到肉块变色，宋氏舀起一大勺新做的麻辣酱，均匀地淋在兔肉上。酱汁遇到热油和滚烫的肉块，瞬间被激发出全部的香气！那股复合的、霸道的麻、辣、鲜、香，像一股有形的浪潮，从锅里澎湃而出，瞬间席捲了整个厨房，又蛮横地衝出窗户，飘向院外，飘向更远的地方。
刘萍正在院里带妹妹，被这香味呛得连打两个喷嚏，却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厨房看：“娘！好香啊！”
连摇篮里的刘薇都不安分了，咿咿呀呀地朝厨房方向伸手。
刘全兴在碾房都闻到了，忍不住探出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宋氏也被这香气冲得有些晕乎，但手下不停。她按刘泓说的，加了点热水，刚好没过兔肉，盖上锅盖，改成小火慢慢燉。
接下来的时间，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种甜蜜的煎熬。锅里咕嘟咕嘟地响著，那勾魂摄魄的香气一丝丝、一缕缕，持续不断地飘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醇。麻辣的辛香、兔肉的鲜香、酱汁的咸香，还有野蒜的异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坐立不安、口水直流的“催饭信號”。
刘萍第无数次跑到厨房门口：“娘，好了吗？”
“快了快了。”宋氏第无数次回答，自己也忍不住掀开锅盖看了看。
汤汁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兔肉块染上了酱汁深红油亮的顏色，在锅里微微颤动，每块肉都裹著浓稠发亮的酱汁，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成了！”宋氏终於宣布。
一大盆麻辣兔肉端上桌。深红色的酱汁，油光发亮，兔肉块堆得冒尖，热气腾腾，香气霸道得几乎能把屋顶掀开。旁边配了一盆粗粮饼子，一锅清粥，还有一碟凉拌野菜。
全家围坐。刘全兴先夹了一块兔肉。肉燉得酥烂，用筷子一夹，骨肉就分离开来。他吹了吹，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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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个憨厚的汉子，眼睛猛地瞪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张大嘴，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爹？咋了？”刘萍紧张地问。
刘全兴没说话，他用力咀嚼了几下，然后，又飞快地夹了一块，这次连吹都没吹，直接塞进嘴里。一边嘶哈著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喊：“香！太香了！麻……麻得痛快！辣……辣得过癮！好吃！太好吃了！”
宋氏自己也尝了一块。兔肉入口酥烂，酱汁的味道完全渗透进去。第一感觉是麻，舌头像被无数小针轻轻扎过，微微发木。紧接著是辣，不是那种烧心的辣，而是一种通透的、让人浑身发热的辣意。在这麻与辣的衝击下，兔肉本身的鲜美和酱汁的咸香才层层浮现，越嚼越有滋味，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她也吃得额头冒汗，脸颊泛红，却筷子不停，一边嘶哈一边赞：“这酱……真神了！兔肉一点儿土腥味都没有，又麻又香，越吃越想吃！”
刘萍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块小的，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小姑娘的脸立刻皱成了包子，眼泪都呛出来了：“好麻！好辣！”可说完，她又忍不住咬下第二口，第三口，一边吸溜著气，一边含糊地说：“可是……可是好好吃啊！”
最搞笑的是刘薇。宋氏撕了一点点没沾太多酱汁的兔肉，捣碎了餵她。小丫头吃进去，先是咂咂嘴，觉得味道新奇。可没过几秒，那股后劲上来了，她小脸一皱，“哇”一声哭了出来，小手直扇舌头，眼泪汪汪地看著娘亲，仿佛在控诉：娘坏，给薇儿吃扎嘴巴的东西！
全家人都被逗笑了，可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去夹盆里的兔肉。
这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嘶哈不断，嘴唇被麻得微微发肿，却没人捨得放下筷子。粗粮饼子蘸著浓稠的酱汁，比肉还香。清粥正好解辣，一口肉，一口粥，简直是绝配。
一大盆兔肉，以风捲残云的速度消失。最后连盆底的酱汁都被刘全兴用饼子颳得乾乾净净。
饭后，全家人坐在院里乘凉。一个个满脸油光，嘴唇红艷艷的，额头上汗还没干，却都是一副心满意足、通体舒畅的表情。
“这麻辣酱，”刘全兴摸著鼓起的肚子，打了个饱嗝，“真是个好东西。兔肉这么做，比燉著吃香多了。”
“何止兔肉，”宋氏也回味著，“我看烧鸡、烧鱼、燉菜，放点这个酱都行。就是……味儿太重，得省著点用。”
刘泓看著家人满足的样子，心里也高兴。麻辣酱成功了，这又是一个可以发展的方向。虽然野花椒產量有限，但可以尝试移植、培育，或者寻找其他替代的香辛料……
他正想著，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小孩子吸溜口水的声音。
夜风习习，那股霸道勾人的麻辣香气，还顽固地縈绕在院里，丝丝缕缕地飘向四面八方。
刘家二房昨晚吃兔肉了。
不是普通的燉兔肉，是一种红汪汪、油亮亮、香得能让人走不动道的兔肉。那香味，霸道得很，像长了脚，从二房的烟囱里钻出来，翻过篱笆墙，顺著夜风，在村里的大街小巷乱窜。
最先被“香”到的是隔壁李婶家的铁蛋。铁蛋八岁，正是闻见肉味就走不动道的年纪。昨晚他正在院里撒尿，一股奇异的、从未闻过的浓香劈头盖脸砸过来，他尿都忘了撒完，提著裤子就伸长脖子使劲嗅，口水“哗啦”一下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