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太后虞汐若
紫薇殿內,气氛庄重而温馨。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没有唇枪舌剑的廷议,只有一道即將震动整个天玄大陆的詔书。
慕晚棠端坐於御座之上,一身玄金凤袍,头戴九旒冕冠,威仪天成。
但若仔细看,能发现她唇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以及眼底深处那藏不住的柔情。
她的身侧,站著沈烈。
今日的沈烈难得穿得正式了些——一袭玄色暗纹长袍,腰间束著慕晚棠亲手系上的玉带,头髮也规规矩矩地束了起来。
下方,文武百官肃立。
为首的位置,站著一个沈烈的老熟人——慕云杉。
曾经的“四皇子殿下”,如今的天虞逍遥王。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释然,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礼官上前,展开手中的詔书,朗声宣读:
“天虞帝朝昭雪女帝詔曰——”
“朕与鬼王沈烈,歷经三百年风雨,终得重逢,
情之所钟,生死不渝,
今詔告天下,择吉日良辰,与沈烈结为道侣,共掌天虞,同修大道。”
“钦此。”
詔书宣读完毕,殿內一片寂静。
然后——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陛下与鬼王,天作之合!”
文武百官齐声恭贺,声震屋瓦。
慕晚棠端坐御座之上,唇角那抹笑意,终於不再掩饰,化作一个明媚的、发自內心的笑容。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那道身影上。
慕云杉。
她开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一丝难得的柔和:
“皇兄。”
慕云杉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妹妹。
慕晚棠看著他,一字一顿:
“三百年前的事,朕……不怪你了。”
慕云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哽。
三百年了。
这三百年,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一夜——那个穿著粗布麻衣的樵夫,那双麻木的眼睛,那颗被他亲手递上的忘情丹。
他知道,妹妹恨他。
即使她不说不问,即使她依旧叫他“皇兄”,但那份恨意,他感觉得到。
三百年,他活在这份愧疚里,从未解脱。
如今——
“皇妹……”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微红,“朕……”
慕晚棠打断他,声音更柔了些:
“你当初,是为朕好。”
“朕知道。”
“只是……方式错了。”
慕云杉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袍,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皇妹宽宏,朕……感激不尽。”
“今日,朕以天虞逍遥王之名,以你皇兄之名——”
他抬起头,看向沈烈,看向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凡夫俗子”,一字一顿:
“祝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烈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行了,起来吧。”他摆了摆手,“跪著怪累的。”
慕云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是三百年来的第一次,发自內心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伸出手。
沈烈看著他,挑了挑眉,伸手,握住。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三百年的恩怨,在这一握中,烟消云散。
殿內,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恭贺声。
然而。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达到高潮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殿內响起。
那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清晰迴荡:
“哀家反对。”
殿內,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
慕晚棠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站起身,望向殿外的天空。
那里,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悬浮於紫薇殿上空。
那是一道传讯灵符——来自六神山。
灵符之上,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名女子。
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顏绝世,气质清冷,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月华。她穿著一袭素白宫装,眉宇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威严。
天虞帝朝太后——
虞汐若。
慕晚棠的生母早已仙逝,这位虞汐若,是先帝晚年纳的继后,並非慕晚棠生母。
但论辈分,她確实是天虞帝朝的太后,辈分尊崇。
只是这位太后,早已不理朝政多年,一直隱居在六神山闭关修行。
如今,她忽然传讯——
慕晚棠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对著那道虚影,微微欠身:
“太后娘娘。”
虞汐若的目光,落在慕晚棠身上,又扫过一旁的沈烈。
那目光,冷淡而挑剔,如同在打量一件不合心意的器物。
“晚棠,”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哀家听闻,你要与这个凡俗之人结为道侣?”
凡俗之人。
这四个字,如同一根刺,扎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慕晚棠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后娘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沈烈並非凡俗之人,
他是魔域鬼王,返璞归真境,一拳击毙妖界之主帝无极,助天虞荡平妖海深渊——”
“够了。”
虞汐若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魔域出身,黑道起家,满口粗话,行事蛮横,这样的人,也配称为强者?”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烈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误入仙境的螻蚁:
“晚棠,你是天虞昭雪女帝,凰炎玄龙血脉,大帝巔峰,
你的道侣,应当是九天之上的真龙,是万年世家的嫡传,是隱世宗门的圣子——”
“而不是这种从污泥里爬出来的东西。”
殿內,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
慕晚棠的眼中,寒光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太后娘娘,朕敬你是长辈,不与计较。”
“但沈烈是朕选中的人,谁都不能改变。”
虞汐若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晚棠,你这是在跟哀家顶嘴?”
慕晚棠昂起头,直视那道虚影,毫不退让:“朕是在告诉太后——”
“没人可以阻止朕和沈烈在一起。”
虞汐若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六神山巔万年不化的冰雪。
“好。”
“很好。”
“不愧是哀家看著长大的孩子,有骨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那哀家就亲自到帝都,和你谈谈。”
“看看是你的骨气硬,还是哀家的道理硬。”
话音落下,那道虚影缓缓消散。
金色的灵符,化作点点光芒,消散於空中。
紫薇殿內,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
良久。
慕晚棠缓缓坐回御座,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的手,紧紧握著扶手,指节泛白。
沈烈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
“別怕。”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著一丝三百年前的温度。
慕晚棠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凤眸里,有冷意,有决绝,但更多的——
是安心。
“我不怕。”她说,“只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烈笑了。
那笑容,痞里痞气,却让人莫名安心。
“只是什么?只是你那后妈要来?”
“让她来。”
他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
“本大爷连妖界之主都干碎了,还怕一个老太婆?”
慕晚棠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不是老太婆。”她说,“她修行五万多年,驻顏有术,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沈烈眨了眨眼:“那更不怕了,年轻的更好说话,一拳下去就老实了。”
慕晚棠:“……”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这个男人,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包括她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
下方,慕云杉走上前来,脸色有些凝重。
“皇妹,太后她……怕是不好对付。”
慕晚棠看著他,没有说话。
慕云杉继续道:“太后虽非你生母,但毕竟是先帝遗孀,辈分尊崇。若她执意反对,朝中必有人响应。届时……”
“届时如何?”沈烈插嘴,“她还能把本大爷赶出帝都?”
慕云杉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道:
“太后修行的六神山,有一门秘术。”
“叫血脉牵引。”
“此术可以感知、追踪、甚至……牵引同血脉之人的行踪。”
他看著慕晚棠,一字一顿:
“你身上,流著先帝的血。”
“太后若以此术追踪你,你无处可逃。”
慕晚棠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烈眯了眯眼。
“血脉牵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起来挺厉害。”
他握紧慕晚棠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不过没关係。”
“本大爷最擅长的,就是打脸各种『听起来挺厉害』的东西。”
慕云杉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