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后的一根稻草(下)
全款?在帕罗奥图?几位太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著惊讶,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在2007年的硅谷核心区,能全款买房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这不仅仅是財力,更是一种超然的態度。
陈美玲享受著这种目光,內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底气。那辆二手劳斯莱斯带来的面子是借来的,是精心装扮的戏服。而现在,帐户里实实在在超过两百五十万美元,並且还在增长的资產,才是她真正的脊梁骨。
她不需要再刻意吹嘘丈夫的收入,不需要再为租住豪宅而感到一丝心虚。她可以真正从容地、以平等甚至略高的姿態,坐在这个圈子里。
李太太深深地看了陈美玲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笑道:“美玲真是越来越有远见和魄力了。看来,你们家是真正在硅谷扎根了。”
陈美玲微笑頷首,不置可否。
从今天起,她在太太圈的地位,將不再仅仅依赖於那辆车和那些虚实参半的人脉,而是建立在无人知晓却真实存在的巨额財富之上。这种感觉,比任何虚荣的满足都更让她沉醉。
7月16日,周一。一则重磅消息登上【华尔街日报】头版:“ahmi债权人委员会成形,破產程序或启动在即”。
报导称,以摩根大通,花旗为首的几家主要贷款银行已组成非正式的债权人委员会,聘请律师和顾问,开始评估ahmi的破產可能性及资產清算价值。这是债权人失去耐心、准备料理后事的最明確信號。
市场对此的反应是恐慌性拋售!
ahmi股价开盘即跌破9美元,迅速滑向8美元区域。8.50... 8.20.... 8.00!
然而,就在股价触及8美元、看似要一泻千里之时,一股资金悄然进场接盘。买盘不算汹涌,但持续而稳定,將股价缓缓托起。
8.30... 8.60.... 9.00....
午后,ahmi公司发布紧急声明,强烈否认即將破產的报导,声称与债权人委员会的沟通是积极且建设性的,公司正在积极筹措资金,有信心解决短期流动性问题。
声明措辞强硬,结合盘中的买盘,给了一些人绝地求生的幻想。股价借势反弹,尾盘甚至冲高至 9.80美元,最终收於 9.65美元,日內上演深v反转。
接下来的一周,ahmi的股价就在8美元到10美元这个狭窄的区间內反覆震盪,拉锯。
每一次跌破8.5美元,似乎都有资金在低位承接,每一次反弹接近10美元,拋压就重新涌现。
这种僵持,对不同的持仓者意味著不同的煎熬。
英特尔公司里,陆文涛看著股价在9美元上下跳动,心神不寧。
“到底是谁还在买?都这样了还不死心?”
他给儿子发信息,语气焦虑,“会不会真有转机?我们要不要先出一部分?”
陈美玲在应用材料公司,完成工作后也忍不住不断刷新手机页面。股价的每一次反弹都让她心跳加速,担心利润回吐。她给陆辰发了好几条消息,內容大同小异:“儿子,赚这么多可以了,先卖掉一些吧?”
“落袋为安啊!万一它真找到钱了呢?”
家里,陆辰大多数时间待在二楼的阳台,那里光线充足,安静。他面前摊开的不是金融图表,而是一本厚重的【美国住房政策与两房史】。他看得仔细,不时用笔做笔记。对於父母发来的焦虑信息,他的回覆总是简洁而坚定:
“不急。它在消耗最后的多头力量。”
“等它破產。”
“底部震盪,是给內部人和知道內情的空头调整头寸用的,不是反转。”
他的冷静,像锚一样,稳住了父母因市场反覆而飘摇的心。陆文涛渐渐不再频繁查看股价,强迫自己专注於工作。陈美玲虽然依旧会看,但也不再频繁发消息催促,只是心中对儿子那种近乎冷酷的定力,感到越来越深的敬畏和依赖。
时间来到2007年7月30日,周一。
经过近两周令人窒息的僵持,市场对ahmi的耐心和幻想终於消耗到了极限。开盘前,一则更具体,更致命的新闻被爆出:
“ahmi通知其合作银行及部分大型客户,將无法按时发放原定於本周內拨付的,总额约8亿美元的新增抵押贷款。公司同时警告,可能需要对资產负债表上的相关资產进行进一步的大规模减值处理。”
无法发放新贷款,意味著其核心业务已然停摆。而进一步大规模减值的警告,则是对残存价值的又一次无情宣判。
市场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开盘,没有抵抗,没有奇蹟。
9.00.... 8.00.... 7.00...6.50... 6.00!
股价如同断了线的风箏,直线坠落。卖单如海啸般涌出,任何买盘都被瞬间吞噬。交易量暴增,分时图上的曲线几乎呈九十度角向下。
恐慌蔓延至整个金融板块,哀嚎遍野。
至收盘时,ahmi股价定格在 5.98美元。
单日暴跌 40.2%。
从30美元到6美元,仅仅过去一个多月。一家曾经市值数十亿美元的金融机构,如今市值蒸发超过八成,站在了破產悬崖的最边缘,摇摇欲坠。
帕罗奥图,陆家。
晚餐时间已过,但一家三口都坐在客厅,无人有心思吃饭。电视调到了静音,屏幕上滚动著ahmi暴跌和金融股哀鸿遍野的新闻。
陆文涛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5.98的数字,胸膛剧烈起伏。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巨大胜利衝击得近乎眩晕的激动。浮盈....现在该是多少了?他大脑嗡嗡作响,几乎无法计算。
陈美玲捂著脸,然后又放开,眼睛里闪烁著极度兴奋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嘴里喃喃道:“跌.....跌成这样了....真的跌成这样了....”
陆辰依旧是最平静的那个。他关掉了手机屏幕,看向父母,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差不多了。破產,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爸,妈,我们的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该看下一步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狂喜的父母,越过了窗外沉沉的夜色,投向了更远处....这次收割完毕,就是cfc,然后是贝尔斯登,雷曼,华盛顿互惠银行,aig,房利美,房地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