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最后的一根稻草(上)
2007年7月14日,周六。清晨的財经新闻简短而残酷:ahmi宣布启动一项成本优化计划,预计裁员15%。同时,多家財经资讯终端引用消息人士的话称,ahmi可能无法支付下周一到期的数笔优先级债务利息,构成技术性违约。
对於陆家而言,这无疑是周末最好的开胃菜。早餐桌上,气氛与昨夜刚揭开秘密时的微妙截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享秘密的,心照不宣的兴奋。
陈美玲经过一夜的消化,最初的震惊、质疑和些许惶恐,已被巨大的喜悦和重新评估家庭地位、未来前景的亢奋所取代。
她看著安静喝粥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骄傲和一种全新的审视....这不再仅仅是她眼里需要庇护和规划未来的少年,而是一尊能够点石成金的財神。
“裁员了,债务可能违约....那离破產是不是更近了?”她主动挑起话题,语气里带著期待。
“嗯,都是破產前的標准步骤。”陆辰放下勺子,平静地回答,“缩减开支,拖延债务,为最后的清算或重组爭取一点时间,也消耗掉债权人最后一点耐心。”
陆文涛连连点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对,对!看来我们赌对了!”
陈美玲看著丈夫那副毫不掩饰的喜色,又看看儿子超越年龄的冷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参与感和对新財富的憧憬。
早餐后,陆辰回到自己房间。他没有沉浸在ahmi即將到来的胜利中,而是打开了新的金融数据终端,开始研究下一阶段的目標。
他的目光扫过雷曼兄弟,贝尔斯登,华盛顿互惠银行,美林银行,摩根史坦利,高盛等一眾投行的股价走势和资產负债表摘要。股价已经从年內高点有所回落,cds利差在悄然走阔,显示出市场隱现的担忧,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些庞然大物的雷埋得更深,包装得更复杂,牵扯的利益网络也更庞大。市场的恐慌和监管的迟钝,还需要时间发酵,需要更致命的催化剂,比如贝尔斯登的崩溃,或者两房的危机,来彻底引爆。2008年,才是它们的舞台。现在介入,资金效率太低,且可能过早暴露在不可预知的政策风险下。”
他关掉投行的页面,將目光重新投向一个熟悉的名字....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cfc),之前就买入它的看跌期权过,当时赚了44万美元。
而陈美玲不久前才在cfc上割肉离场,亏损1.2万美元。而此刻,cfc的股价正在15美元附近徘徊,较之前的低点有所反弹。市场上充斥著关於美国银行可能收购或注资cfc的传闻,许多投资者认为,以cfc的体量和在抵押贷款市场的地位,它大而不能倒,政府或大型银行不会坐视其破產。
陆辰调出cfc最新的財务数据,债务结构,以及与房利美,房地美的业务关联度。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建立简单的模型,计算在不同房价下跌幅度和信贷紧缩情境下,cfc的资本充足率和流动性风险。
“挣扎得越久,积累的毒素越多。”他低声自语。
“ahmi是alt-a和次级贷的急先锋,死得快。而cfc这类业务更庞杂,与整个住房金融体系捆绑更深的巨头,死亡过程会更漫长,也更痛苦,但最终的崩塌,带来的震动和机会也更大。现在,或许不是最佳入场点,但已经是需要开始密切跟踪,寻找致命弱点的时刻。”
“或许美国银行注资它是最佳的机会!市场上的都觉得它有救了,股价暴涨,到时候看跌的期权也便宜!”
7月15日,周日。帕罗奥图,某私人俱乐部的临湖露台。
太太圈的周日午茶依旧举行,但气氛与几周前已大不相同。空气中少了那些关於股票代码和抄底时机的热烈討论,多了一份谨慎的迴避和强撑的优雅。
李太太依旧是中心,但眉宇间少了往日的绝对篤定,偶尔望向湖面的眼神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王太太和张太太等人,则绝口不提自己可能被套的持仓,话题牢牢锁死在孩子教育、欧洲新款手袋和最近的慈善晚宴上。
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起ahmi。
“...听说开始裁员了?唉,真是....”张太太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何止裁员,可能债务都要违约了。”王太太压低声音,“我先生一个在穆迪的朋友说,评级下调到垃圾级就是这几天的事。幸好....当初没听那些小道消息去抄底。”
“是啊,这种公司,看著光鲜,底子早就烂了。”李太太抿了口红茶,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淡然和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我认识的那位基金经理,早就在做空它了。真正的聪明钱,看得清大势。”
话题自然又转到了cfc和美国房地產。
“cfc倒是有美国银行盯著,应该能撑过去吧?”
“加州房价还在涨呢,我邻居上个月刚卖掉房子,比买的时候涨了30%。”
“硅谷不一样,那么多高科技公司,那么多高薪工作....那么多移民...”
就在这片看似乐观的討论中,陈美玲安静地坐著,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淡定的微笑。
她没有急於插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附和或炫耀自己的內部消息。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佳,质感高级的米白色套装,配著珍珠耳钉和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腕錶,全身没有一处logo,却处处透著贵和对。
当话题无意中转到她身上,李太太隨口问:“美玲,你们家最近看房看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看到合心意的?”
若是以前,陈美玲或许会有些尷尬地解释再看看,不著急,或者刻意强调要买就买最好的。但今天,她只是优雅地放下茶杯,微微笑了笑,声音平和而自信:
“不著急,李太。现在市场波动大,我们想再观望观望。说不定过阵子银行利率还能更低呢。而且,”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我们也在考虑,如果遇到特別合適的,或许就直接全款了,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