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梦」国与新的世界
第98章 “梦”国与新的世界这几日,面容俊俏到诡异,皮肤上隱隱可见缝合痕跡的许许多多“周庄”们,便如幽灵般穿梭於成都府的街头巷尾。
这些用於灌注知识的“空壳人皮周庄”数量暴涨,源於对初始周庄人皮遗骨的分割利用。
在神石力量的作用下,只有越相似,才能越发相似。
仅仅外貌上的雷同,还远远不够。
就好比第一个“新周庄”的诞生,並非简单借用他人皮肤整容后,便轻易复製出一个“周庄”,而只是让其原主甦醒。
但,又因为其中掺杂了周庄的遗骨,拥有极大部分周庄的成分,再经过一整夜深入对话,以遗骨为基点不断生长记忆,那该死的士兵,其人格才缓缓被覆盖,最终继承了“周庄”的人格与记忆。
决战之前,为儘可能避免神石与歷史收束力发生直接对抗导致过度损耗,周庄仅在小范围內,以自身人皮充当洗脑机器,对內力武者们进行改造。
而决战之后,既然神石已开始不可抑制的持续加速崩裂,便只能选择以最大限度,在其失效之前压榨其力量。
“周庄”的皮与骨,被分割成上千份,缝合添加在以其他尸体人皮为基础整容製作的“周庄”复製品之上。
將它们集中在一起,用神石不间断注入力量激活。
虽说神石力量注入所需时间不断增加,神石主体脱离后,残留力量驻留时长也在持续缩短。
但终究,隨著一具具拥有“周庄”人格、记忆的复製品诞生,便意味著多了大量高效的知识传承工具。
由於数量太多,“周庄”们已厌倦藏匿,也懒得偽装,便大摇大摆走在街上寻找目標。
这些天,居民们见到这些面容精致得可怕,却如纸扎人偶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周庄”们,往往下意识低头避让,或直接跪倒在地。
甚至有人主动上前跪拜,眼神中满是见到神仙下凡的狂热崇拜。
一个个“周庄”几乎毫不掩饰自己的行动。
比如此刻,在城中一隅,一名中年铁匠带著隱隱的期待与畏惧,被他眼中两位漂亮却阴森异常的“仙童”带入一间安静无比的房间。
房门一关,两个“仙童”便上前按住他。
在他还未及疑惑挣扎之际,已在无比熟练的手法下陷入昏迷。
大脑被小心取出,安置於一具“周庄”体內,开始洗脑程序。
剧痛將铁匠惊醒。
他感到惊恐与迷茫,却无法动弹、无法出声。
就在绝望涌上心头之前,他听到了那平静得可怕的清脆嗓音:“別怕,很快就好。”
紧接著,那声音以极快的语速,开始敘述一系列铁匠此生从未听闻的稀奇古怪的语言与事物。
短短十几分钟,海量的记忆碎片、陌生的情感体验,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冶金学、机械原理、化学配比、流水线组织、爆破技术、卫生防疫、近代战术————
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一一对歷史的些许认知、对蒙古与南宋双方的彻底否定、对这个乱世的厌恶,以及对未来的印象憧憬。
那清脆声音吐出的每一个词汇,都仿佛抓住一根线头,从不知何处猛地拽出一连串陌生回忆,一连串似懂非懂的知识不断涌现。
铁匠只觉得,自己再也不是那个世代传承匠籍,每日赚不了几个钱的普通老铁匠了。
一切结束,“周庄”们將铁匠大脑小心放回,神石力量灌注其中,使其微观组织快速重组癒合0
铁匠坐起身,眼神已彻底不同。他摸了摸太阳穴上淡淡的伤痕,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第二天清晨,他走进铁匠铺,拿起锤子,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看著不知何时摆在屋中的一张图纸,他自信一笑,擼起袖子便开始干活。
挥舞铁锤时,残留在脑中的龙蛇国术武者境界,让他感到自己这具身体臃肿笨拙得可怕。
可即便如此,也能在不断適应中,以极高精密度挥锤锻打。
短短一个上午,他竟硬生生靠著大铁锤,锤出了闪烁金属冷光的连杆与曲轴。
类似的场景,在成都府每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个原本卖豆腐的寡妇,被灌注基础化学与卫生知识后,带领一群妇女,在城內一处大宅中,用简易蒸馏装置搭建起医用酒精生產线。
一个曾经的妓女被灌注知识后,开始成建制缝製统一军服、绷带,並带领眾人练习战地急救。
而最恐怖最壮观的,则是那些武林高手。
拥有內力这种超凡力量的他们,在周庄提供的知识支撑下,摇身一变为“超级工匠”。
王霄站在一座临时改建的巨大作坊中央,赤裸上身,肌肉虬结。
他双掌按在一块烧红的钢锭上,內力如潮水般涌入,精確引导金属冷却过程,使晶格排列更加紧密。
钢锭在他掌下发出低沉鸣响,在內力辅助下,硬度、韧性、弹性达到南宋时代工业水平绝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旁边的巴镇岳单手握著一根粗如儿臂的钢条,內力化作无数细丝,搅动一枚宝石钻头,在其內部雕琢出细微螺旋构造。
他闭著眼,指尖如最精密的工具机,以恐怖精度对这些铁匠们手工锻打的零件进行精加工。
唐青寰则负责最精细的零件。
她用两根手指抵在一块看似浑圆的金属小块上,细如髮丝的內力一点点渗入,对內部进行打磨构造。
他们几乎成了活体超级工具机。在所有工具都不达標的情况下,只要提供勉强合格的金属块,他们徒手便能打造出极其標准的工业母机零部件。
藉助这些母机,那些没有內力的普通铁匠,也能生產出標准化精確零件。
这些天,整个城市內部,火药提纯与颗粒化作坊、水力驱动的简易线膛枪钻床、纸壳弹生產线、浇筑炮管与炮弹的简易车间————
一系列跳跃式的基础工业,以及这些工业所能支撑的武器生產线,在成都府现有物资可支撑的极限范围內,被不断地手搓出来。
与此同时,被灌输了“民兵训练手册”等近代战术思想的人们,开始对先前选出的青壮进行系统军事训练。
操场上,队列、班组战术、火力覆盖、散兵线、刺刀格斗、夜袭爆破————
当然,周庄並非万能的全才。
他只不过是喜欢看书的病人罢了。
知晓的东西虽繁杂多样,却並不算太过深入。
他只是儘可能地將自己所知的一切,以最高效率留在这个世界。
城內,夜以继日的锤击声、熔炉轰鸣声、操练口令声交织成一片。
整个成都府,在这短暂的平静中,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庞大机器,发出低沉而疯狂的轰鸣。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只是为今后漫长战爭积蓄力量的短暂平静。
又是一夜,大雪纷飞,寒意刺骨。
充当洗脑机器的大量“周庄”们,明明神石力量驻留时间尚未结束,却忽然间,开始一个个倒下。
正在进行的记忆灌输被紧急中断,大量“周庄”一个个相继瘫软。
最后,只剩唯一一个持有神石的“周庄”还站著。
他推开黑暗笼罩的房间,走进雪花飘落的院子。
张开手心,看著雪花落下,看著最后一点神石彻底崩裂,一点点碎成粉末,在寒风中飘散殆尽紧接著,他感到四肢渐渐麻木。
填充在皮內,细化模擬肌肉、骨骼、神经等组织的推力模型,开始迅速模糊,变成一团团无序的块状,仿佛支撑精细化的计算力被逐步撤销。
隨后,眼睛看不见了,耳朵听不见了,种种感官也被撤销。
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靠著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整个人的一切,仿佛被黑暗吞噬。
在这片死寂中,他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试图回忆时,本该不断生成的记忆片段不再延续,已有的记忆也开始失真、模糊。
“也好,我也有点累了,就睡一觉吧————”
呼啸的寒风吹过,带著火药与金属的味道。
最后一个周庄的身影,在风中逐渐乾瘪下去。
而又一个“周庄”走过来,看著这彻底乾瘪的人皮,目光平静地將它收起,低声道:“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吧。”
周庄们並不觉得“周庄”死了。
已经被刻录的信息不会凭空消失。
那些被灌注的记忆、人格、知识、情感,都还在这时代,在成都府数千人体內流转,只是比例有所不同罢了。
成都府的夜空下,这台刚刚甦醒的怪物,正发出越来越响亮的喘息。它在呼吸,它在生长。
它將用最疯狂的知识、用工业与暴力,去撕碎这个时代的所有枷锁。
后来,周庄的皮被小心收起。
本打算將其分割,利用其不受歷史分支影响的特殊物质特性,製成检测歷史可能性变动的道具然而,由於歷史收束力暂时退却,周庄的皮肤很久都没展现出异常,至少在下一次周期性爆发来临前暂无用武之地,便连同残骨一起收入棺槨封存了起来。
可是,过了几年,以成都府为起点,攀爬工业体系带来的发展势不可挡。
火炮轰鸣,自动武器齐射,蒸汽机轰鸣,铁路延伸,化学肥料让田野丰收,卫生防疫让疫病绝跡。
蒙古铁骑被钢铁洪流碾碎,南宋腐朽朝廷被推翻。
一个全新的时代建立了,乱世被平息。
他们將这个新生国度命名为“梦”。
因为它曾是成都府里数千人脑中被强行植入的,那个看到另一个时代的梦,也是无数人用血肉与知识硬生生砸出来的现实。
“梦”国没有皇帝,没有世袭,没有科举,没有宦官。
它有工厂、学校、军队、议会。
还有蒸汽机、电力、火药、钢铁。
它有被点燃的意志。
它有不再被收束的歷史。
而这一切,都始於那个冬天。
十几年过去,一次试图检测歷史收束力周期爆发的检查中,“周庄”们发现,周庄的皮忽然消失了。
这倒也不奇怪。
既然神石会遭到歷史收束力侵蚀破碎,那么物质层面上同样具备特殊性的周庄,在对歷史造成影响后,被出手抹除也在情理之中。
而伴隨著周庄的尸体被拋出歷史长河,不知不觉间,在一个全新的世界,“周庄”再度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