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收妲己
直到王溟放下茶杯,淡声道:“令爱纯孝,难得。”
苏护心臟几乎停跳。
他强行按捺狂喜,连连点头:“仙师谬讚,妲己自幼受到良好教育,內子病后更是每日榻前侍疾,確是孝顺孩子……”
他说著说著,忽然嘆了口气,面露难色:
“只是仙师容稟。护虽忝为冀州侯,但此番受人蛊惑、行差踏错,日后戴罪立功,少不得要鞍前马后为朝廷效力。
內子与母亲还需静养,全忠那孩子尚年轻,担不起事……”
他偷覷王溟脸色,斟酌道:
“妲己这孩子,孤身在府中,护实有些放心不下。若能得仙师垂怜,允她隨侍左右,习些规矩,开开眼界,也算是她的造化。”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苏妲己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护。
“父亲……!”
她脸颊飞红,既惊且羞。
苏护完全不看她,压根不在乎自家女儿的想法,只殷切地望著王溟。
王溟神色平静。
他早料到苏护会开口,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急。
“苏侯爷。”王溟语气淡淡,“你可知让女儿跟隨一个陌生男子,意味著什么?”
苏护忙道:“仙师岂是寻常男子!仙师乃世外高人,神通广大,护將女儿託付仙师,是为她寻一条明路!
妲己能侍奉仙师左右,是她三世修来的福分!”
苏护说著,竟转身朝苏妲己跪下,老泪纵横:
“女儿!父亲无能,累你祖母、母亲、兄长遭此大难。
仙师於我苏家有再造之恩,今日父亲腆顏求你,你便替父亲、替苏家,报答仙师万一……”
苏妲己浑身一颤,慌忙去扶苏护:“父亲!您这是做什么……女儿、女儿怎受得起……”
她眼眶通红,泪水簌簌而下。
她岂能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报恩。
这是將她当作礼物,献给这位仙师。
可是……
她能拒绝吗?
祖母、母亲、兄长刚脱离险境,父亲又满面惶急地跪在她面前。
无论她再是大家闺秀,但也明白仙师是如今苏家唯一的靠山。
她若拒绝,父亲该何等难堪?苏家日后,又如何仰仗仙师?
苏妲己闭上眼,泪水滑落。
再睁开时,她眼中已无犹疑。
她转向王溟,深深拜下,声音轻得像一片落羽:“妲己……愿隨侍仙师左右。只求仙师不弃。”
王溟看著跪伏於地的父女二人。
苏护是真情还是作態,他一眼便能看穿。
可苏妲己这一拜,却是真心的。
不是真心想跟他走。
是真心为家人,將自己当作筹码压了上去。
王溟沉默片刻,心中默嘆,这世间终究还是有太多身不由己之人。
“起来吧。”
他抬手虚扶,苏护只觉得一股柔和力道將自己托起,再看王溟时,仙师面上无甚惊喜表情。
“令爱既愿隨行,”王溟语气依旧平淡,“本座便收下。”
苏护大喜过望,几乎要再跪下叩头,却被王溟眼神制止。
“但有一事,需说分明。”
王溟看向苏妲己,“你跟在本座身边,非为侍妾,非为婢女。本座观你颇有灵慧,可收为记名弟子,传你些微末道法,以护己身。”
他顿了顿。
“待你学有所成,或他日另有想法,去留皆隨你意。”
苏妲己怔住。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如同那些权贵豢养的姬妾一般的命运。
却不想,仙师说的是弟子。
不是折辱,不是轻贱,是正视。
她抬眼,再度对上王溟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垂怜,没有施捨,甚至没有多余的温度。
只是平静地给了她一条路。
一条可以站著走下去的路。
苏妲己鼻头一酸,方才被父亲献出时强忍的委屈忽然决堤。
虽然她明白这一日终將到来,但万没想到能被如此对待。
她深深叩首,额触地砖,声音仍是轻的,却带了颤:“弟子,谢过仙师。”
“起来罢。本座不喜这些虚礼。”
苏护在一旁早已眉开眼笑。
记名弟子!比侍妾体面多了,亲近多了!
他苏家,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当下苏护忙不迭地张罗起来。
“来人!速速收拾府中最清静的客院,供仙师歇息!”
“传令膳房,今晚设宴,本侯要亲谢仙师大恩!”
“还有,將本侯那辆四驾青铜安车收拾出来,铺上最软的褥子,备足乾粮饮水,无比准备完全恭送仙师与小姐启程!”
他恨不得敲锣打鼓,向整个冀州宣告。
王溟由著他折腾。
翌日清晨。
侯府门前,四驾青铜安车已整装待发。
拉车的四匹北地骏马通体黝黑,神骏非常,乃是苏护爱若性命的战马。
车厢宽大,內铺锦缎厚褥,设有床铺,熏著淡淡的安神香。
案几上摆著时令鲜果与蜜饯点心,甚至还有一壶温在炭炉上的参汤。
苏护亲自扶辕送行,满面堆笑:“仙师,此去朝歌路途遥远,车上略备薄礼,皆是北地土產,不成敬意……”
他滔滔不绝地交代隨行护卫、日程安排,浑然不似送女儿出门,倒像是送聘礼。
苏妲己站在车边,身著一袭藕荷色襦裙,外罩素白披风,是苏护连夜命绣娘赶製的。
她怀中抱著一只小小的包袱,里头是她亲手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侯府大门。
祖母、母亲、兄长仍在昏睡,未能相送。
父亲正围著仙师献殷勤,无暇顾及她。
苏妲己不舍地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王溟已在车內端坐,闭目养神。
妲己不敢惊扰,寻了个角落安静坐下,將包袱放在膝头。
车外,苏护还在絮叨。
“仙师!若妲己不懂事,您只管责罚,不必看护情面……”
“仙师!到了朝歌若有需要冀州之处,只管传讯,护赴汤蹈火……”
“仙师……”
王溟睁开眼,隔著车帘,淡淡开口:
“苏侯爷。”
苏护立刻噤声。
“冀州之事,你既知该如何处置,便用心去做。”
“本座自会在朝中为你转圜。”
苏护大喜,连连作揖:“是!是!护定不负仙师所託!”
“至於令爱。”
王溟看了一眼角落里垂眸安静的苏妲己。
“本座既收她为弟子,自会照拂,无需侯爷再三强调。”
苏护听出这话中淡淡的警告,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仙师言重了,护岂敢对仙师有半分不放心。”
王溟不再言语。
车帘落下。
隨行护卫高声唱喏:“启程——!”
苏护站在原地,目送车驾远去,直至那车马消失。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成了。
从此苏家,有了真正的靠山。
至於妲己……苏护连夜请了花魁教导。
苏护转身回城,嘴角掛著得偿所愿的笑意。
女儿日后若能得仙师宠爱,为苏家诞下一儿半女……
那可是仙人的血脉!
他越想越是心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