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图穷匕见
第153章 图穷匕见事有轻重缓急,既然田豫的兵马並没有表现出要插手的意思,那昌豨此时也不会去主动招惹。
毕竟现在他自己也是虚弱得很,赶紧收拾残局,撤出战场才是最重要的。
而李丰带著亲兵逃出去老远,回头见昌豨並未穷追不捨,这才长舒一口气,勒住了马韁。
他有些惊魂未定地望向战场中央,只见昌稀的牙旗正在混乱的人群中纵横驰骋,带领麾下人马不断绞杀己方士卒,心疼得如刀绞一般。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昌豨已是强弩之末!
我不甘心啊!
在李丰看来,虽说眼下战场形势已然糜烂,但还没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
毕竟昌豨的三万大军已是彻底溃散,绝非一时半会就能收拢!
可话虽如此,让他就这么带著十几个人去跟昌稀拼命,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曹宏这个狗贼!
不行!
哪怕我真的败了,也得儘可能挽回损失!
李丰咬牙切齿地痛骂著曹宏的无能,压下心中的恐惧,调转马头,开始擎著牙旗收拢沿途己方的溃兵。
战场上的联军兵卒,原本是在盲目奔逃。
此时见到李丰的牙旗,不再到处瞎跑,那些还没彻底溃散的士卒—一不论是李丰的淮南兵,还是曹宏麾下没来得及进城的丹阳兵,都陆续朝著李丰牙旗的方向靠拢过来。
李丰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沿著护城河行进,生怕昌稀再带兵杀过来。没过多长时间,他身边就再次聚起了四五百人。
就在此时,他瞥见了战场另一边田豫的旗帜,顿感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快!隨我与田豫將军的援军匯合!”
说罢,他便带著身边的三四百人,沿著护城河外侧,朝田豫军阵的方向快速行进。
这会儿已经登上城头的曹宏,依旧是惊魂未定,他生怕昌豨收拢溃兵后趁势攻城,便把城中所有留守的兵马都调到了东边的城墙上。
见到李丰要去匯合田豫的援兵,他连忙下令:“放箭!掩护李將军!”
一阵箭矢从城头洒下,昌豨的兵马没射死几个,反倒射中了不少正准备跟李丰匯合的自己人。
怎么说呢,好歹算是给李丰壮胆了————
李丰在城头箭矢的“护送”下,横穿了整个战场,来到了田豫军阵不远处。
他勒停战马,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凝结的血痂与汗水,整了整歪斜的甲冑,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堆砌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打马趋前数步,朝著面前严阵以待的军阵高呼道:“敢问——
—”
“哪位是田豫、田將军?!”
田豫从阵中策马而出,目光扫过狼狈的李丰,和他身后那三四百名惊魂未定的残兵,心中不由得暗哂。
明明是占儘先机的突袭,怎么会打成这副德行?
若是让我来,还真得好好琢磨一番,到底怎么才能输得如此之惨————
这李丰他良的可真是个“人才”!
虽然心中止不住地吐槽,但他在面上依旧沉稳,抱拳道:“渔阳田豫,见过李將军。”
此时的李丰,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还带著些许颤抖:““田將军!曹宏那廝误我大事!”
“然,此战尚有转圜的余地!”
“如今昌豨的三万大军已然尽数溃散,只要將军助我收拢部眾,你我两家合兵,贼寇必不敢再犯————”
说著,他重重一拍胸前,激起了一片尘土:“此战之后,李某必亲提大军,助將军拿下傅阳、武原二县!”
“绝不食言!”
田豫闻言险些失笑。
就为那两座弹丸小县,我犯得著费这么大劲吗?
有你这么画饼的吗?
也真亏你能说得出口————
他面上却肃然頷首,借坡下驴道:“如此,豫先行谢过將军。”
不过话虽这么说,田豫可没打算真的帮李丰死磕昌豨,而李丰心里也很拎得清,没有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他只是借著田豫军阵的威慑,在附近竖起牙旗,並派遣麾下士卒奔赴战场各处收拢溃兵。
那些被昌豨杀散的联军士卒,大多是朝著城门方向奔逃,见城门紧闭,只得纷纷转向李丰这边。
不过小半个时辰,他摩下便又匯聚起了千余人,加上田豫的两千兵马,总算撑起了几分气象。
李丰见状胆气稍復,带著这三千余人的军阵,重新占据了彭城东门外的吊桥。
“曹宏!速开城门!”李丰厉声大喝,声浪在城头激起阵阵迴响。
而在战场另一侧,昌豨已然带著摩下数千老卒,將战场上还能集结成阵的联军残部尽数绞杀。在这个过程中,他身边也再次集结起了五六千人。
够了————
该走了。
昌豨望著远处城下严阵以待的田李联军,喉间泛起苦涩。仗打到现在,他的大军与城中衝出来的兵马,可以说是同归於尽。
唉,三万人马烟消云散,彭城却依旧巍然矗立————
凭著这点人,就算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了。
此战————
已是彻底败了!
好在曹宏、李丰与田豫三者互不统属,应该不会贸然追击。
而且自己麾下的兵马方才溃的太快,死伤其实並不算多,只要回去谨守营寨,花上一两天的时间,或许还能收拢回来不少兵马。
想到这儿,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徐徐后撤,准备就此退出战场。
可就在此时,昌豨忽然听到了一阵如闷雷般的马蹄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东南方向烟尘遮天蔽日,一支骑兵如银龙破雾,以楔形阵撕裂了旷野,朝著自己猛扑而来,旗帜上隱约可见一个“赵”字————
“结阵!快结圆阵御敌!长矛向外!”
昌稀心中悚然一惊,厉声嘶吼,试图让麾下的兵马组成防御阵型。
可他麾下的许多士卒此前早已溃过一次,正在惊魂未定之际;核心的两千泰山老卒,经过连日来的奔波,与方才的竭力廝杀,也早已是油尽灯枯。
加上他自己才下达了撤兵的命令,眾人心中那股死战的锐气一卸,不少士卒此时连手中的刀枪都提不起来了。
昌豨见麾下的兵马拖拖拉拉,而那支骑兵逼近的速度又快得惊人,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他摸了摸胯下疲惫不堪的战马,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战!
昌豨忽地长笑一声,猛踢马腹,越过疲敝的士卒,来到阵前,勒马横枪,染血的征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沙哑的嘶吼压过了如雷的马蹄:“泰山昌豨在此!来將通名—!”
漫天的烟尘中,一道白虹贯日而来!
只见楔形阵最前端的那名年轻骑將,身披亮银甲,手擎龙胆枪,朗声应道:“吾乃一”
他人马合一,倏忽间已是突至昌豨近前,可谓是“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
“常山——
”
昌豨瞳孔骤缩,倾尽平生之力挺枪格挡,却见对方长枪似有银焰繚绕!
鋥!
精铁交鸣的剎那,一股摧山巨力沿枪桿炸开!
“赵子龙—
”
昌豨虎口迸裂,眼睁睁看著那抹寒星洞穿了自己的胸甲!
“常山————赵————子龙————”
濒死之际,昌豨听到了自己胸腔碎裂的闷响,也听清了那位年轻骑將的姓名。而他最后所见的画面,则是那杆染血的银枪高高挑起了自己的身躯,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眼见主將授首,昌豨麾下的四五千残军瞬间崩溃!
赵云率领著八百骑兵在乱军中肆意衝杀,如入无人之境,將这股敌军彻底衝垮,只余下了满地的狼藉与哀嚎————
而在此时的彭城东门前,田豫和李丰正各自指挥著麾下兵马,鱼贯退入城中。骤闻东方杀声震天,两人不约而同勒马回望。
只见昌豨那杆刚刚还耀武扬威的牙旗,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大旗,和一支横扫战场的精锐骑兵!
田豫脸上陡然露出了“惊惶”之色,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急忙问身边的李丰:“李————李將军!那是何处来的骑兵?看旗號非————非是昌豨所部,莫————莫非是友军?!”
李丰也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骑兵惊得心头狂跳,被田豫这么一问,慌乱中带著几分茫然回应道:“这————这————李某实不知晓啊!”
就在此时,城头又传来了曹宏惊慌失措的嘶喊,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j
李將军!大事不好!”
“城西————城西突遇数千敌军强攻!”
“守军寡不敌眾,贼寇已登城占据了西门————”
“还请將军速速带兵前去夺回,迟恐生变啊!”
李丰如遭雷击!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浸透內衫,心神已然大乱。
他转头看向田豫,急声道:“田將军,那队骑兵定与夺城之贼是一伙的!”
“如今情势万分危急!”
“我等当速速入城,再合兵夺回西————”
话音未落,他已经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只见方才还一脸“惊慌”的田豫,在听到西城失陷的消息后,“慌乱”之色竟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眼神中甚至带上了几分瞭然的笑意。
李丰浑身一僵!
过往的种种尽皆浮现出脑海。
是他!
一切都是他!
主动示好————约夹击————假意.我————坐观斗————趁虚·城!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望著田豫那张平静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涩声道:“田將军————当真是好手段!”
田豫闻言,脸上绽开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微微頷首,声音平和地说道:“李將军过誉了。吾等此番前来,只为剪除昌豨、曹宏二贼。”
“將军乃是袁將军(袁术)帐下大將,当知吾主玄德公与袁將军有袍泽之旧。將军若是能束手就擒,豫以性命担保,定会以礼相待,绝不加害。”
与此同时,城头的曹宏见到那支骑兵正快速逼近城门,急得直跳脚,扒著城垛高声尖叫道:“快!快拉起吊桥!挡住那些骑兵!莫让他们衝进城来!”
“吱呀—嘎啦——”
吊桥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木板在士卒的操作下,开始缓缓向上抬起!
李丰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心头陡然一沉。
他摩下的大部分兵马,早已顺著城门甬道进入了城內,此时身边仅余下了数十名亲卫。
反观田豫麾下的兵马,因为故意放慢了脚步,此时还有数百人“拥挤”在吊桥到城门这一段狭小的空间中,盾牌相衔,长矛斜指,隱隱对自己形成了合围之势。
见此情景,李丰不再心存侥倖。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楼,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具体情况,却能想像出曹宏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曹宏————”
片刻之后,他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肩膀颓然下垂,喃喃道:“我愿降。”
田豫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李將军深明大义,豫钦佩之至。”
他说著又伸手向上指了指,目光炯炯地盯著李丰:“只是楼上之事,尚需將军助一臂之力。想来————”
“將军应该不会推辞吧?”
李丰深吸了一口气,在短短片刻之间,便已调整好了心態。
此时他脸上再无半分颓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决绝,正色道:“某自当尽心竭力,为田將军分忧!”
“那就先行谢过李將军了。”田豫笑著拱手道。
李丰摆了摆手,语气无比“诚恳”地说道:“哎,田將军说这话就见外了,吾主袁將军与刘使君本为故交!”
他目光转向城头,语气中充满了“义愤”:“此次两家生出这般祸端,皆是因曹宏这个背主小人从中作祟所致!”
“此番能助將军扫除奸佞,也正合李某的心意!”
只可惜这年月还没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说法,不然此时在田豫心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应该就是这句话。(西晋·陈寿《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南朝宋·裴松之注引《襄阳耆旧传》:“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