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乱战
第152章 乱战虽然战前李丰一直都在说“昌豨大军不堪一击”,但刚一开战就这般摧枯拉朽,依旧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曹宏面对这种情况,完全不知所措。他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摩下的七千丹阳兵,如同脱韁的野狗一般散了出去,只顾三五成群地追杀四散奔逃的溃兵,抢夺著各种“微不足道”的战利品。
他隱约感觉这样不太好,因此想要约束麾下士卒再次结成军阵,可发出的命令却如石沉大海,根本无人理会。
而“战神附体”的李丰,也已將昌豨的前军杀了个对穿。此时的他,终於注意到了正在昌豨牙旗之下,慌乱集结的两三千残兵。
哎呀,方才只顾著痛快,险些忘了正主!
李丰想到这儿,忙不迭勒住了战马,举枪高呼道:“快列阵!目標昌豨帅旗!”试图收拢部眾攻打昌豨的军阵。
然而,他方才冲得太快、太猛,此刻环顾身侧,仅有百余名亲卫跟隨,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与后续兵马至少隔开了两三百步——
昌豨目睹眼前兵败如山倒的局势,和敌军主將孤悬在前的身影,眼中泛起了一丝凶光。
结阵自守乃是死路,绝境之下唯有鋌而走险!
他提起身为泰山贼寇的悍勇与狠辣,不再犹豫,大喝一声:“就是现在!隨我拿下李丰!杀啊!”
话音刚落,昌豨也不管有多少人能跟上,直接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麾下的百余名亲兵自然是紧隨其后,而原本还无比慌乱的泰山军老卒,也被身先士卒的主帅激发了一腔血勇,嘶吼著跟了上去!
昌豨毕竟是泰山群贼中的佼佼者,关键时刻悍不畏死,挺枪怒吼直取李丰!
李丰正为调兵不顺而感到焦躁,突见昌豨如疯虎般扑来,赶忙举枪接招。
可两招过后,他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貌似自己这点人,已经要被昌豨麾下之兵包围起来了————
什么“勇比吕布”?
什么“沙场豪情”?
他现在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挡住!快挡住他们!”
李丰瞬间胆气尽丧,哪里还敢接战?虚晃一枪后,连忙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他这一跑,算是彻底点燃了昌豨的凶性!
只听昌豨大喝一声“哪里逃”,便带著几千红了眼的泰山老卒,嗷嗷叫著追了上去!
就见战场之上,李丰孤身在前边拼命逃窜,昌豨带兵在后边紧追不捨。
此刻的李丰,只是没命地往回跑,完全顾不上组织收拢部队。这就形成了一种他带著昌稀衝击自家军阵的局面。
在失去了李丰的指挥后,本就因各自为战而显得有些混乱的曹、李联军,也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且见到主將“败退”,之前跟在李丰身后的淮南军士卒,则更是乱上加乱!
他们有的还在傻乎乎地追砍溃兵;有的则是茫然四顾,不知该进该退;更有甚者,看到昌豨部追著李丰反衝过来,竟也跟著掉头就跑!
昌豨这两三千抱著“擒王之志”的搏命之师,竟如一把烧红的尖刀,在李丰的“带领”下,插进了本已占尽优势的联军军阵中(如果还能算是“军阵”的话)!
曹宏的丹阳兵在四散抢掠,李丰的部眾在茫然四顾,昌豨的溃兵在狼奔豕突————两方的数万人马,已经彻底搅成了一锅乱粥!
哪里还有什么阵线?
哪里还分什么敌我?
所有人都变成了各自为战——————
惨嚎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作一团,尘土飞扬,蔽日遮天!
待田豫率领著两千兵马,终於按计划从子房山方向赶到了战场左近,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在彭城东郊的旷野之上,四万多號人就像是两群被捣毁了巢穴,已经彻底发了狂的马蜂,正在毫无章法地混战、追逐和逃窜——————
与其说是两军对垒,不如说是数万失去理智的暴徒,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又混乱至极的斗殴!
他勒住战马,望著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他良的————到底是个啥情况?”
面对这种情况,田豫心里很清楚,若自己这两千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闷头衝进去,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同样迷失在混乱中。
他当机立断,高声下令:“停止前进!结阵御守!冲阵者格杀勿论!”
士卒们依令行事,迅速收拢阵型,刀盾手在外,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在內,稳守阵脚,防备著乱兵的衝击。
而田豫则带著十几名亲兵,策马登上附近一处稍高的土坡,试图从烟尘瀰漫的战场中,搞清楚当前的局势。
可站在土坡上看了一会儿,田豫却是愈发困惑。
视野所及,昌豨的三万大军,分明已是土崩瓦解,漫山遍野都是奔逃的溃兵但面对此等情况,曹、李联军却像是被胜利彻底冲昏了头脑,同样变得毫无章法可言。
他们放弃了阵型建制,三五成群地四散开来,有的追著溃兵砍杀,有的则弯腰抢夺散落的財物、兵刃,此等表现比起土匪山贼也没强到哪去。
“李丰到底搞得什么名堂?”田豫满心疑惑,喃喃道:“明明在信中言之凿凿,要直捣昌豨大营”,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目光扫过战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昌豨人呢?
莫非见势不妙,脚底抹油先溜了?
可我在来的路上也没看见啊?
他此时所处的位置,是在整个战场的东南角,也就是昌稀大军的侧后方。
按理来说,那昌豨不论是坚守还是撤退,他都应该能一眼看见才对。可他凝神在战场上找了半天,愣是没发现昌稀的牙旗所在。
嘖————莫非真让这廝给逃了?
就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突然在靠近彭城东门的方向,瞥见了一面上书“昌”字的大旗。
更令田豫感到诧异的,则是这面牙旗的移动方向。只见那面“昌”字大旗,在滚滚烟尘中逆流而上,非但没有撤退,反而是在进攻!
他眯起眼睛仔细分辨,发觉昌豨牙旗的移动路径,貌似是在追著另一面牙旗跑————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
昌豨正在率军追杀李丰?
田豫已经彻底懵了,饶是他自詡机智,也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昌豨麾下的大军已经溃散,但昌豨却在率军追杀李丰,而李丰麾下的兵马则是在追杀昌豨的溃兵————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短暂的震惊过后,田豫迅速压下心中杂念,琢磨了片刻,还是决定按照原定计划“襄助”彭城守军。
现在目之所及的昌豨大军都已溃散,在这杵著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带著人往那边去探探究竟。
他打定主意后,又看了一眼彭城东门的方向,便策马返回阵中,果断下令:“传令!全军转向,远离战场,缓速向城池方向进军!”
“遭遇小股乱兵,驱散即可,不得恋战!”
嗯————
虽然不明白昌豨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曹、李联军真被他给打溃了,肯定会寻机退回城中。
到那时候,自己这两千兵马打著“友军”的旗號,说不定也能趁乱跟著一起进城。
嘿嘿,这样貌似也不错。
於是乎,这两千兵马在田豫的带领下,谨慎地远离了混战的中心,沿著战场边缘向彭城慢慢靠近。
此时在战场上各自为战的两方士卒,也不是瞎子,看到这队人马军容严整,都很自觉地没有上前打扰。
偶尔会有慌不择路的溃兵撞过来,则是被靠近战场一侧的长矛手和刀盾手隨手就收拾了。
而就在田豫带人“溜边”绕过战场的时候,昌豨则是亲率不到三千人的泰山老卒,通过李丰本人的“引领”,硬生生將他麾下的淮南军给冲了个七零八落!
李丰眼见身边的亲兵越打越少,身后昌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而自己那些不爭气的部下,在这种危急时刻,不说组织兵马拦住昌豨,反而跑得比自己还快————
不行!
这么瞎跑也不是办法!
必须得找机会稳住!
想到这儿,他看向了曹宏牙旗的方向。
曹宏此人虽不知兵,但其麾下的丹阳兵素有“善战”之名!
当年李陵麾下的五千死士便是出自丹阳,抗击匈奴八万精骑,死战不退!
而昌豨的主力大军已然溃散————
此时的他不过是带著两三千残兵,在做困兽之斗而已,全凭一腔悍勇之气,定然是难以持久!
只要曹宏的丹阳兵能稍稍挡住昌豨片刻,自己就可以趁机收拢四散的兵马,重整旗鼓!
到时候再回过头来围杀昌豨,就是易如反掌了————
然而李丰整的这一出,却是直接把曹宏给嚇破了胆。
曹宏自出城那一刻起,便如墮五里雾中。
战场上鼓譟喧囂、混乱不堪,对他这个不通兵事的文官而言,压根就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番联军衝垮昌稀前阵时,他稀里糊涂不知道是怎么贏的;后来远远望见李丰被昌豨率军追得狼奔豕突,他脑中就是“嗡”地一下————
完了!
竟然败了!
李丰这廝误我!
他在心中將李丰骂了千百遍!
出城前说得信誓旦旦,什么前后夹击、必胜无疑,结果就这?
如今竟被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在得出“我方已败”这个结论后,曹宏本想著把散出去的兵马收拢一下,再徐徐退入城中固守。
可眼见李丰引著昌豨的追兵,径直朝著自己这边衝来,曹宏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断了!
他再也顾不上收拢麾下的丹阳兵,猛地调转马头,用尽了平生力气喊道:
撤!快撤!全军撤回城中!”
话音未落,他便打马如飞,朝著洞开的城门狂奔而去。而左右的亲兵,也跟著他一窝蜂地往城里跑。
等曹宏灰头土脸地衝进城门,扭头一看,发现李丰居然带著昌稀的追兵,也奔著城门来了————
这下,他更是被嚇得魂飞魄散,对著城门守军嘶喊道:“快关城门!快关城门!別让昌豨衝进来!”
“轰隆!轰隆!”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闭合!
被昌豨如撑兔子一般追著的李丰,远远看到曹宏的牙旗往城门方向移动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
等他衝到近前,眼睁睁地看著城门闭合,一股绝望瞬间攫住了李丰的心臟!
完了!
全完了!
曹宏你个废物!
蠢材!
竖子不足与谋啊!
他此时恨不得衝上城头將曹宏给生撕了!
可骂归骂,昌豨的追兵已是近在咫尺。
李丰没办法,也只得调转马头,带著仅存的十余骑亲兵绕城而走,匆忙间选择的方向,恰好与田豫率军而来的方向相反。
就在这时,城头上射出一阵稀疏的箭雨,落在后边昌豨的追兵中,虽然没造成多少伤亡,却也稍稍阻滯了他们追击的节奏。
昌豨猛然勒住战马,才发觉自己已经追到了城墙附近。他瞥了一眼李丰逃窜的背影,方才提到了嗓子眼儿的心,终於重新落回了肚里。
天助我也!
曹宏这个废物,居然直接跑了!
玛德,他要真带兵结阵,结果可就难说了————
这场死局,算是被老子生生扳回了一城!
昌豨很清楚,既然已经化解了守军的突然袭击,也就没必要再死追著李丰不放了。
他举起手中长枪,枪尖指向混乱的战场,吼道:“儿郎们!隨我杀回去!收拢溃卒,尽屠残敌!此战,吾等胜矣!”
然后,他便带著麾下这群从鬼门关中爬回来的亡命徒,再一次衝进了混乱的战场。他们一边对彻底丧失指挥的联军散兵展开绞杀,一边高声呼喊试图收拢己方溃散的士卒。
在这个过程中,昌豨也注意到了在战场边缘结阵自守的田豫所部。
田豫小儿是————作壁上观?
哼!
彼军不动如山,看来没有插手的打算————不必理会!
老子如今三万大军一朝尽丧,仅剩的泰山老卒也是疲敝不堪,当务之急还是儘量收拢溃兵,然后速速撤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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